小马哥的这套连环试探，真是厉害。
他实际上给顾川放了一个包在试探里的烟雾弹。
试探在于，小马哥故意说了一个数字，看顾川是否能从带宽费用里倒推QQ的日活，以此判断他对社交软件到底有没有概念。
而顾川几乎是瞬间就算出来了。
02年，一条独享100M的带宽大约需要10万/月。
70万，也就是700M的带宽。
以当时TCP协议和中心化服务器转发架构来算，每个在线用户维持心跳和收发消息，平均需要占用 1 Kbps到 2 Kbps的服务器带宽。
算下来最高在线人数就是700，000 Kbps÷(1 ~ 2 Kbps)= 35万到70万人。
按当时 1:10的行业经验比例换算，日活跃用户大概在 350万到 700万之间。
但如果这么算，就正中了小马哥的下怀。
这才是他真正凶狠的地方。
腾迅从一开始用的就不是传统架构。
他们早在2000年就被并发弄得差点死掉，负责技术的大佬刘志平，硬生生被逼出了基于p2p的UDP打洞技术。
这套技术的亮点在于，当QQ发送消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点对点传输，不经过服务器，只在网络无法直连的时候，服务器才会站出来处理信息。
除此之外，腾讯还自己写了一套极度精简的二进制底层协议，哪怕一个字节的浪费都要抠掉，维持一个用户在线的心跳包，被压缩到了极点。
说人话就是QQ每个用户占用的平均带宽，因为很多流量直接走端到端，服务器只负责极小的探针和状态同步，大约只有0.2 Kbps到0.3Kbps。
那么，真实的最高同时在线就是，700，000 Kbps÷(0.2 ~ 0.3 Kbps)= 230万到 350万人。
最后算下来，真实日活跃用户为 2300万到3500万。
小马哥的智商真的很可怕。
这套东西是腾迅10年之后主动披露的，在没有重生者的情况下，他的谎言绝对不可能被拆穿。
这是非战之罪。
顾川没有沾沾自喜，反倒是对小马哥更加警惕。
见招拆招这块，他自愧不如。
“你们两个叽叽咕咕说什么呢？”熊小鸽一曲唱完，不满的回头，“要不要给你们弄个会议室看看ppt啊？”
早期互联网从业者真的很讨厌酒桌文化，只要聚会，不是ktv吼几嗓子，就是大家坐一桌聚餐一下。
“是啊小顾，你不是还做了那个老鼠爱大米。来唱一首撒！”丁三石直接递上话筒。
“喔？小顾还会写歌啊？”熊小鸽眼前一亮。
“熊哥，你不要小看顾川，”丁三石笑着说道，“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给吓了一跳…”
“来来来…”熊小鸽来了兴趣，“再来唱一遍《同桌的你》吧，你才18，唱的肯定比我们这种老男人有感觉。”
…这首歌不就是老男人唱死去的白月光才有感觉吗？而且真算起来，我比你们大吧…
顾川指了指默默坐到一边的小马哥，“那熊哥，让小马哥跟我一起呗？”
“啊？”小马哥摆手，“我…我不会啊！”
“来吧来吧！”顾川接过丁三石的话筒，“又不丢人，说不定以后传出去还是个佳话。”
“是啊，小马，”熊小鸽也笑了起来，“来都来了，出趟点。”
“…行吧。”小马哥无奈，接过了话筒。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啦啦啦…”
顾川莫名想起了许倩媛和易芙彤，情绪愈发饱满。
小马哥心里尴尬，脸色涨红，普通话也不标准。
熊小鸽和丁三石坐在一旁，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打着拍子。
一天后。
“熊哥，真是麻烦你了，”顾川替熊小鸽拿着包，诚恳道。
两人刚下飞机，人已经在沪市。
易趣网总部，就在沪市。
“哈，一起唱过歌就是好朋友，”熊小鸽扶了扶眼镜，
“反正现在创投圈也没事做，等你去韩国，可以再叫我，IDG在韩国，还是能说上几句的，说不定还能看看中国队踢球。”
“要是小负巴西，逼平土耳其，最后赢哥斯达尼加，我们不就出线了吗？”
您别做梦了行吗？顾川扭过头，强忍着笑。
…
第190章 给杭州的老马上点强度
易趣和8848，是中国早期电商平台永远绕不开的两个里程碑。
如果说8848，开创了中国电商的概念，那易趣，就是21世纪国内电商的第一个王。
他的创始人邵一波和谭海英正经哈佛毕业，99年在一个地下室里创办了易趣，仅仅三个月，就拿到了路易威登600万美元的融资，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夕，又十分幸运的拿到了2050万美刀。
加上上个月刚拿到的3000万美刀，可谓风头正劲。
熊小鸽有心和顾川聊一聊，联系邵一波之后没有选择打车，而是跟他一起坐地铁。
“我们现在头上就是盛大，”地铁刚刚路过张江高科，熊小鸽笑着往上指了指，
“当时陈天乔其实找过我们，但是他当时说的是‘中国迪士尼’，我觉得太不靠谱了。”
“要是他当时就妥协，告诉我他要做游戏，我会投的。”
陈天乔真的妥协了吗？
顾川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陈总以后还会想要做中国迪士尼去统治国人的客厅的。”
“那就是他的事咯。”熊小鸽说道，
“业内都在猜他们热血传奇的营收，要我看呐，不出两年，中国就要有一位新首富喽。”
“熊哥眼光真是好，”顾川不服不行。
陈天乔确实在04年短暂登上过中国首富榜。
“小顾啊，你有什么想去代理的游戏吗？”熊小鸽颇为好奇。
当时的韩国游戏有三个半巨头，98推出《天堂》的NCsoft、拥有《泡泡堂》的Nexon、01年刚推《奇迹》的webzen。
至于那半个，就是在韩国本土根本没声响，但因为盛大赚到钱的Actoz Soft和Wemade。
这两家公司共同拥有传奇的版权，也为之后各种盗版传奇埋下了伏笔。
“三巨头的是不想了。”顾川笑着说道，“太贵了，代理费我都付不起。”
“我之前看相关报道，好像有个叫李承灿的从Nexon离职，出来弄了个叫wizet的工作室，一直在做游戏，我想去看看。”
“还有这种人？”熊小鸽蹙着眉想了半天，“我帮你打听打听吧。”
“那真是太好了。”顾川由衷说道。
不管韩国这个西八国家怎么自称宇宙国，它都受中国传统儒家思想影响，做生意讲究一个中间人文化。
就像顾川想去卖5173给邵一波需要熊小鸽这个早期创投教父做中间人，去韩国也一样需要，而且是更加需要。
“交个朋友嘛。”熊小鸽呵呵摆手，“以后说不准也要你牵线搭桥…我们到了。”
易趣网总部，位于浦西市中心，人民广场附近的来福士广场12楼。
有趣的是，它和盛大的总部正好中间隔了一条黄浦江。
邵一波是少数和顾川一样，不戴眼镜的互联网创业者。
“熊哥，”作为被熊小鸽投出来的公司之一，邵一波对熊小鸽十分尊敬，在楼下等着他，还主动让熊小鸽先伸手。
只是对于顾川，就不好说了。
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数学天才。
4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用扑克牌训练他加减法，12秒内，他就能算完任意七张牌的加减法。
中学时，他得过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达到十多次，高二直接跳级拿到了哈佛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去了美国。
他看过顾川的论文，很精妙，但是觉得仅限于此。
天才不是替身使者，不会互相吸引，相反，绝大多数只会相互敌视。
喝过几年洋墨水的邵一波，自认比顾川马老师小马哥这种土鳖好很多。
他眼里能被叫对手的，只有三个人。
在MIT进修过的章潮阳、在微软待过的丁三石以及去年刚刚推出百渡搜索的李颜宏。
顾川看得出来，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热情了一点。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顾川，”熊小鸽做着润滑剂的工作，“5173，知道吧，他在找买家。”
“哦，熊哥，我们上去聊吧？”邵一波不以为意，“你也来。”
熊小鸽摇摇头，找了个机会和顾川说道，“一波以前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理解，十分理解，前辈嘛。”顾川跟他上了电梯。
易趣网的比腾迅不说好十倍也是百倍，整个12楼，都是他们的办公区域，甚至还特意配两个面容姣好的前台。
“最近市政府领导经常来视察，”邵一波暗暗秀了一波，“可能最近要去新地方。”
沪市在这个时代的政治叙事里是什么角色，懂的都懂。
“厉害啊。”熊小鸽由衷道，“准备什么时候上市？”
“还在考虑。”邵一波把两人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比起小马哥跟库房一样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堪称豪华。
所有东西都是实木打造，老板桌上，所有的照片一致对外。
这是真学到美国人的精髓了。
“都坐都坐。”直到这时，邵一波才似笑非笑的看向顾川，“怎么想到卖掉5173？”
“给我一个理由。”
他向后窝在沙发里，锃亮的皮鞋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顾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