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伟没有让顾川难堪，不到五分钟，税务局工作人员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手都抖了一下。
顾川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
“哎，领导。”夹克男捂着电话，压着声音往外走，“是是是…不是，是小罗…好好好。”
直到这时，顾川才有心思往易芙彤的方向看过去。
易芙彤脸上多少还残留着焦急的神色，头发都有些乱了。
顾川朝她勉强笑了笑。
“警察同志！”夹克男已经挂断了电话，快步走了回来，“误会，误会！”
他主动朝顾川伸出手，“顾同学，不好意思，都是我们这边…”
“都是工作需要，”顾川双手握住他的手，“领导费心了。”
他有些庆幸。
这次的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光有学校关系还不够，也不能每次都为了小事去麻烦师兄老师。
还是要去拜拜码头啊…
…
第144章 真实的基层关系
警司也在体制里混了不少年，一见税务局的这种态度，就知道了大概情况。
顾川大概是上面有人，还来头不小。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也走了。”他倒也不诚惶诚恐，能坐到这个位置，属于谁都有点关系。
从顾川到来，到警察收队，一共也就二十来分钟，305办公室有些寂静，只剩下风声轻轻拍打着玻璃窗。
“没事了。”易芙彤看顾川还在沉思，出声道，“都做自己的事吧。”
她走近顾川身旁，“出来说几句？”
“嗯。”顾川应了一声，扭头对林云风说道，“大林你看着点，有事情叫我。”
…
雪越下越大。
顾川过来的时候没带伞，头顶有点湿漉漉的，易芙彤羽绒服有帽子，毛茸茸的一圈，把小小的脸挡的严严实实。
“5173上个月28号正式上线，到今天8号，营收24万。”易芙彤主动把手放在顾川的口袋里，在他手心轻轻挠着，“很厉害了。”
“光说营收不说利润，没意义的。”顾川摇头，“总体还是亏的，对吧。”
“我这不是让你开心开心？”易芙彤有一捏捏不爽，“不要得寸进尺啊。”
“是是是。”顾川微笑，“亏了多少？”
“其实真没亏多少，主要是你一开始那套，亏的太多，把那部分去掉，从你上次出去跑一圈回来之后算，刨去人工和电脑，就亏了两千多块。”
“这个月应该就可以盈利了。”易芙彤颇有感慨，
“顾川，你应该骄傲的，我还没见过哪个做生意有你这么快就能赚钱。”
“就是人有点不够了，清川现在三个区，事情太多，大林他们忙不过来。”
“你不许叫大林，”顾川捏着她的手指，“我会吃醋的。”
“你…”易芙彤盯着他看了半天，笑了起来，“怎嘛，还吃这种醋啊？”
“是啊。”顾川点头，“我简直嫉妒的发狂好吗。”
“你这人哦～”易芙彤勾着嘴角，脸颊不知是冷的还是害羞，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你靠过来。”她朝顾川勾了勾手。
“要亲亲嘛？”顾川闭上眼，撅起了嘴，靠了过来。
“去去去…”易芙彤垫着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dar~ling。”
她的声音并不甜腻，但顾川的心还是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好了，”易芙彤撇过头，“你不许心情不好了。”
“那你再叫一遍…”顾川砸吧嘴，“比糖还甜。”
“死走…”易芙彤用肩头撞了他一下，“想好怎么办了没？”
“马上要寒假了，我们也要回家了，你要怎么办？”
“今年过年2月12才过年吧。”顾川摇头，“不着急，过阵子我去市里拉点临时工。”
“再说，回去干嘛，还不是去网吧玩游戏，在哪里都一样。”
“你那个高中同学呢？不能拉来做点事？”易芙彤问道。
“你说李晋啊？他已经很忙了。”顾川摇头，“人家现在七八个人，又要控着卡，还要去网吧收货，放人家一马吧。”
“我现在最烦的不是这个。”
“还在想刚才的事？”易芙彤问道。
“嗯。”顾川点头，“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觉得有顾校这层关系，万事就妥了。”
“但顾校层次太高，对于我们来说，现在应该烦的根本不是什么有人会来霸占公司…而是查税、消防这种东西。”
“总不能来一个人就给顾校或者几个师兄电话吧，人情太重，还不完的。”
“那你准备怎么做？需不需要我帮忙？”易芙彤问道，“我可以帮你找找浙商，不少人都在这里做事，也有点关系的。”
顾川稍作犹豫，还是摇了摇头，“你是个女生，我不太想让你涉足这块。”
“你别着急否认。”他笑了笑，“这块东西，少不了吃饭喝酒。”
“你这么好看，万一这群手脚不干净的…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易芙彤难得没有跟他倔，“你自己有渠道？”
“我没有，但是我知道谁有。”顾川吐了口气。
…
“稀奇啊，”韩升捏了捏鼻梁，“你居然来问我问题。”
“不耻下问是这样的。”顾川坐在上铺，“今天真给我吓到了。”
“你女朋友还在我手上，快点讲。”
“你土匪吧？”韩升忍不住翻白眼，“你不说，我都要把她忘了。”
“…讲真话，我都忘了你不是个东西了。”顾川回道。
“切，她在你那边不也蛮好的。”韩升摇头，“她…”
“停停停，先别说这个，”顾川啪得一下合上书，“今晚宿舍里吃火锅，到时候当谈资吧。”
“你妈的，”韩升笑骂，从孙长虹的电脑前挪开身子，“其实你真不用太担心。”
“以我的经验，这纯属意外。”
“少说屁话。”顾川没好气的说道。
“行～”韩升想了片刻，“以我看我爸的工作状态来看，过两天可能会有街道的人过来。”
“街道？”顾川皱眉，“跟街道有什么关系？”
“你傻吧。”韩升摇头，“你公司落在浦口，税务看过没问题，警察也来查过不是诈骗;那你的营收就是实打实的，你才多大？18哎。”
“你见过18岁开公司，还能挣钱的？”
“我见过，”顾川看向他，“你不也在弄，而且赚得不少吧？”
“别提了，股票还套在里面呢。”韩升想到就来气，“你别扯，听不听啊？”
看来韩升真的没把陈欣怡的话放在心上。
顾川摇头，“你讲。”
“对地方来讲，小到街道，大到区县，其实逻辑都一样，最看中无非就是政绩。”
“什么是政绩？招商引资，区域税收就是政绩。”
“浦口这种鬼地方，洋大人是不要想了，所以就两种嘛，要么是来拿地办场的，要么…你猜猜为什么隔壁产业园要叫浦口软件园呢。”
“所以你是有天然优势的，记住一点，跟基层第一开始打交道，不要扯那么多。”韩升说道，“他们最关心的就是两样东西。”
“就业，税收。”
“把这两个故事说好，第一次见面就行了。”
“别搞，你是开公司的，而且还是互联网。”韩升摆了摆手，“谁都看不懂你在干嘛，你哪怕甩几万块出来，有人敢收？”
“你别把体制内的人都想的那么简单，各个都是人精。”
“先想办法多沟通对接，等什么时候，人家通知你，比如‘小顾啊，最近有个优惠政策，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就证明政策适用你的企业了，那时你再申请也不迟。”
“记住，办事的时候按流程来，别跟我开学的时候犯一个错误，别僭越，咱就是平头老百姓，多求‘指导’。”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再高层我也没接触过，你得自己琢磨。”
“卧槽，真学到了。”顾川摸着下巴点头。
…
第145章 下雪日，分手日。
顾川不蠢，相反，他就是过于聪明，以至于会太相信自己的判断，陷入路径依赖。
韩升这一点拨，确实给了他不少灵感。
很多事，确实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一扯上那些官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权钱或者权色交易。
窗外的风雪愈发大了起来。
“冷死了冷死了…”刘少军提着个红色塑料袋，下午四点多就赶了回来。
“长虹呢？”顾川嘱咐过两人今晚带点菜回来，见状问道。
“去买肉了，”刘少军搓着膀子，一呵就是一股白气，“学校也不弄个空调啥的，真冻死个人。”
“一身正气，就暖和了。”顾川看到刘少军哆哆嗦嗦从塑料袋里拿出蔬菜，不少还沾着泥，有些疑惑，“你这菜，是买的吧？”
“他上哪买去？最近的菜场靠着经济学院，坐车20分钟…你跟老乡借的吧？”
“嘿嘿…”刘少军笑着不说话。
“我日…”顾川捂着脸。
好一个借。
“你这个老革命区的，不丢人啊？”他问道，“没被发现吧？”
“不能够不能够。”刘少军很自豪的挺着胸口，“我一家拔了一颗，不会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