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上去洗个脸,估计你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跑了一天,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上去休息下吧,晚上不要做饭了,来嫂子这边吃。”
林秀英点点头,应了一声,起身上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林凤娇和李卫东。
林凤娇看着林秀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过头来,脸上的心疼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沉稳的神色,朝着工作室方向喊:
“卫东,跟你说几句正事。”
“嗯。”李卫东走了过来,在龙眼树下的树坛上坐下来。
下午的阳光透过龙眼树缝隙,落在一旁的凳子上。
林凤娇在他对面站着:
“昨天下午你走之后,我给坤哥打了电话,把情况都说了。但他们那边也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人贩子报复的事,还有你带枪去园岭的事,都说了。”
她说完这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反应。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换了一个位置,说:
“我知道你会说。早晚的事,不差这一会儿。”
林凤娇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李卫东看着她眼睛,再次说道:“真没事。”
“陈伯也跟生哥说了。”林凤娇看着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坤哥后面另外打电话给我,陈伯那边……反应不小。”
“怎么说的?”李卫东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陈伯把生哥叫过去了,当面说的。生哥知道你带着枪去找他之后,是很生气的,觉得你在挑衅他。”
林凤娇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李卫东的表情,继续说:
“坤哥跟我说,陈伯没有再骂生哥,但跟生哥交代了几句话,让他以后跟你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守好规矩,不要动超出底线以外的心思。生哥答应了。”
“嗯。”李卫东点了点头,“陈伯是个明白人。”
李卫东这漠然的态度,让林凤娇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话锋一转:
“坤哥还跟我说了一件事。是他自己私人问的,陈伯不知。他想知道你为什么第一时间怀疑的是生哥,而不是港岛那边的人?”
李卫东的眼神动了一下。
“坤哥说,按理说,生哥把东西卖到港岛去,如果有人追查到你头上,会对你动手,你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港岛那边的人。
但你直接去了园岭找生哥,说明你心里对生哥有防备。
他个人觉得,这个误会如果不解开,以后你和生哥之间做生意,会别扭。”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没有想到李成坤居然会私下问这个问题。
至于是不是真的只是李成坤问的,不重要。
他估计陈伯和林凤娇都会这么想,但陈汉生就不会,因为陈汉生很清楚。
但他和陈汉生的事情没有撕破脸,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汉生派人来偷了他的配方。
“嫂子,如果我跟你说,我回老家的那天晚上,家里进贼了,你信吗?”他看着林凤娇的眼睛。
林凤娇看着他毫无波动的神色,感觉他整个人都变了。
但旋即问:“那天你不是说没有吗?”
“那我如果再跟你说,贼就是生哥的人。你又会信吗?”李卫东脸色沉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询问,李卫东盯着她,“家里什么都没被动过,就精元酒的方子被动了,方子是英子放的,怎么放,放在第几页,她都清清楚楚。
嫂子,谁家的贼进来了,不要钱,不翻别的,就抄写了一本医书里的方子?
为什么我会怀疑他,因为我跟别的药店合作,从来没出过事。
自从生哥知道我四种酒的效果和价值后,就来跟我谈过合作和收购,我都婉拒了,只做批发给他。
自从那之后,秀英放得好好的方子,在我们回老家的当晚,就被动过了。除了你们,谁会知道我们回老家了?你觉得我会怀疑谁?”
说到这,李卫东忽然一改刚刚的神色,露出一抹笑意:
“当然,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所以我们当做不知道,也就没有说。
毕竟空口无凭,说了也是在冤枉人。
但我们就等着看市面上什么时候出现同款的药酒。
动我们的东西,那就做好有命拿没命赚的准备!大不了我跟秀英跑路就是。”
林凤娇听完,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李卫东第一时间想的是陈汉生了。
他要是死了,方子也就独自享有了。
这下,林凤娇就信了。
动机太足了!
至于那最后一句,林凤娇也没多大反应。
四种方子,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嫂子,”李卫东忽然说,“我信你,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件事。
我没跟生哥撕破脸,也是在维持平衡。
所以,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说出去,捅破了,那就是撕破脸了。
说句假如的话,假如今天动手的人真是生哥派的,他不承认,你觉得我拿枪过去还是冲动和误会吗?”
林凤娇点点头,也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那嫂子,我该怎么跟陈伯解释?”李卫东继续问,将问题抛了过去。
林凤娇看着李卫东,心里也是复杂,二十几岁,都会这么算计了。
她想了想,说:“不用解释太细。你就说当时人死在面前,脑子是懵的,蛇仔动手的位置离东门近,第一反应就往生哥那边想了。
后来你冷静下来一想,生哥没有理由动手,就放弃了。把这个逻辑说清楚就行,陈伯听得懂。”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关键是让他知道,你不是对生哥有针对性的防备,而是当时的判断。这样误会就解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明白了。晚上我过去一趟。”
林凤娇看着他,还是多说一句:“陈伯那边,你确实是要去一趟。不解释也行,但人得过去。
你昨天刚从他那里出来就出了事,转头又带着家伙去找生哥,他不问明白,这心里总有个疙瘩。”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的话怎么说不显得越界,好一会后,她还是说:
“他那边不是你得罪不起,是没必要得罪。你在鹏城做生意,很多事绕不开朝山会。把误会解开了,对你和你兄弟好,对他那边也一样好。”
李卫东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蹲在墙头上望着外面的花子,花子身上的毛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黄色的毛发在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而此时,二楼阳台,林秀英手里拿着三根香,点燃后,看着神龛师父的牌位,她将香举过头顶,口中喃喃,随后插在香炉上,再次低低道:
“师父师娘,原谅秀英。”
而后她拿上拖把,进去了。
楼下,李卫东将目光从花子身上拉回,再次看向林凤娇,最后笑了笑道:
“谢谢嫂子的指点,我明白的。我晚上过去一趟,顺便去看看我大哥那边,今天他们第一天开档。”
林凤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转身回去了。
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李卫东,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晚上去的时候,把秀英也带上。她一个人待着容易多想。”
“好,晚上不用多做我们两个人的量了。”李卫东笑说。
林凤娇点点头,转身走出院子,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龙眼树的影子从刚刚的凳子上挪开了,落在水泥地上,斜斜的一长条。
旺财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墙边的狗窝里钻出来,走到李卫东脚边,趴了下来。
李卫东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它一眼。
旺财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没再动。李卫东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卫东起身,让林文河看好店,他上楼去了。
旺财还想跟上,被他留在了院子里,只能呜呜的哼着。
上楼,林秀英在拖地。
天花板的吊扇呼呼地转着,把拖过地的水汽搅成一股微凉的湿风。
李卫东轻轻带上门,看见林秀英的背影。她正弯着腰拖地,脊背微微弓着。
他走过去,从她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林秀英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松软下来,拖把杆子靠在了墙边。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一块浮木。
李卫东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碎什么似的:
“丫头,不用怕,也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秀英的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沉默一会后,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喉间微微发哽:
“以后……卫东哥,以后我们出去,你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不好?不管什么地方,都不要离开我身边。我不想……再出现那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卫东的手臂收紧了,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里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昨天那一幕,是真吓到她了。
“好,”他说,声音沉稳而笃定,“我答应你。”
林秀英没说话,然后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几分钟后,两人分开,相互抵着额头,李卫东说:
“晚上去大哥那边吃饭,他们今天开档第一天,去看看情况。但去之前,先去陈伯那边。”
林秀英微微点头:“好。”
她没问要去陈伯那边做什么,只要有一起出去,跟着就是。
下午五点,李卫东开着车,载着秀英先到了东门步行街。
采购药材的事情,还得继续,虽然昨天被打断了。
当林秀英和李卫东再次来到保和堂,林秀英开始收药,陆家人也没提昨天的事情。
林秀英检查好药材,付了钱后,主动进入里面,去找陆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