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树叶子被照得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林凤娇正站在士多店门口跟新老板老刘说话,看见面包车开进来,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她等这辆车等了两三个钟头了。
李卫东把车停在院子外面。
他刚推开车门,林凤娇就从士多店那边快步走过来。
“东子!”她一把抓住李卫东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你没事?到底怎么回事?陈汉生和陈伯那边打电话来了,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哪,他说下午你去了陈汉生那边,阿成回去说在陈汉生门口看见你的车……英子呢?英子在哪?你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是英子的……”
“不是秀英的,也不是我的。”李卫东打断她。也知道林凤娇是真着急了。
“那是谁的?”
“胡月的。”
林凤娇愣了一下:“胡月?八卦岭那个女孩子?”
李卫东靠在车门上,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东门老街、蛇仔、刀、胡月推他的那一下。说到最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后,才继续说:
“……她是替我死的。那一刀本来是要捅我的,她把我推开了。”
第391章 顺水推舟;露枪(打赏加更章)
林凤娇站在车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晚上被秀英和东子救下来,后面来了几次胡楠妹子,瘦瘦小小的。
“那个人呢?”林凤娇语气也放缓了不少。
“抓了。拐卖案最后一个漏网的,叫赖胜,外号蛇仔。四肢被秀英踩碎了,现在在局子里。”
林凤娇又沉默了一阵,好一会才开口:
“阿成打电话来问的时候,他说是在园岭碰上你的,说你被暗算了。你去找陈汉生了?阿成说怕你误会是他干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只是生哥那边,陈伯那边也知道了。
我给坤哥打了电话,坤哥又跟陈伯说了。陈伯今天下午打电话把生哥骂了一顿,骂得很难听。”
李卫东听到这,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被暗算了”,居然搅起了这么大的风浪。
但也正因为搅起来了,效果反而比他预想的更好。
本来就是想着吓唬一下,但现在似乎还能继续多搞点。
因此,他沉默了起来。
好一会后,他才说:“嫂子,我跟你说实话。今天下午出事之后,我第一反应确实怀疑过陈汉生。”
林凤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然后他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弯下腰,伸手从脚边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帆布袋。
他把那层布掀开,放在椅子上,露出黑色的金属样式。
林凤娇的目光落在那柄枪上,瞳孔一缩,停住了。
“我当时以为是他动的手。”李卫东面无表情地说,“当时那个人是冲我来的,结果胡月撞开了我,死在我面前。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汉生派人干的,我往那个方向想,然后去了园岭。”
他说完这句话,把东西重新裹好,放回帆布袋里,拉上拉链。
林凤娇没有动,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后来怎么没……”
“我在陈汉生门口等了很久。”李卫东说,“后来我脑子也冷静下来了,想清楚了,应该不是他。
陈汉生没有理由对我动手,我们也没有任何仇怨,他是做生意的,我是他的供货源头,他断自己的财路干什么?
一个小时前,练天齐跟我说那个人就是当初逃走的人贩子,是回来报仇的,针对的就是胡月、练冰月、我和英子。“
嫂子,我当时是急了。
胡月就这么死在我面前,没能救回来。
那种情况下,谁能冷静?能忍住不冲动就已经不错了。”
林凤娇看着他把枪收起来的动作,心里一阵发毛。
那把枪,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来的,不知道他昨晚在陈汉生门口等了多久,不知道他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那个画面她能想象:一个人在车里,手里握着枪,盯着对面那扇门。
只要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估计就豁出去了。
这不是李卫东。
她记忆里的李卫东,是个不紧不慢、笑嘻嘻给人递烟的年轻人。
他不是没脾气,他的脾气是压着的,藏在笑嘻嘻的底下。
压得太久了,一爆发就是这样,直接拎着枪去堵门。
那把枪也是真的。
但不管是真是假,他敢把枪亮出来,就说明他是真的做过最坏的打算。
老实人被逼急了,直接同归于尽的那种!
她看着李卫东,眼里有惊惧,有后怕,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疯了……”她低声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当时真的冲动了……”
“我知道。”李卫东打断她,“所以我冷静了。”
他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林凤娇:
“嫂子,这事你跟坤哥说一声。就说我当时确实是去找陈汉生,但冷静下来之后没动手。
后来查清楚了,是人贩子报复,跟陈汉生没关系。误会解了就行。”
他补了一句:“但枪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用到处说。”
林凤娇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多问。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李卫东将东西放入背包里,连带那个木盒一起,并说:
“嫂子,我先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英子那边还等着,我得买点饭带过去。”
林凤娇没有拦他。
她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东子。”
他回过头。
“以后做事,冷静点。不要冲动,害了自己和英子。不值得。”林凤娇说。
“好!”李卫东点点头。
但他清楚,他虽说让林凤娇别说枪的事,但她会跟陈伯说的。
他要让陈汉生知道:
他李卫东出了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杀他,枪都带去了,在门口等了很多个钟头,最后冷静了,没动手。但这把枪还在。
另一层意思就是,有一就有二。下一次误判,不一定会冷静。
李卫东上楼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手撑着墙壁上的瓷砖,水顺着后背往下淌。
他想起了秀英踩断蛇仔骨头时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平静。
他清楚,那状态下的丫头,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他也想起了胡月最后睁着眼睛的样子……
“谢谢!”李卫东口中呢喃,“你妹妹,我会替你照应下去的。”
片刻后,他关掉水,擦了擦脸,换上干净的衣服。
至于沾了血的衣服,他浸泡在桶里。
之后从英子的房间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放进背包里。
至于带回来的金子,他藏在了上次丫头藏的位置。
下楼的时候,林文河也从华深北回来了,就在小作坊树下扫叶子。
“师傅。”林文河笑着打招呼。林凤娇并没有将事情说给其它人知道。
既然是误会,就没必要说。
“文河,今晚你帮忙守下,把收录机修好。我们今晚可能很晚才回来。”
“诶。”
李卫东将车上装着胡月东西的袋子搬进小作坊,然后开车去关内的酒楼打包几个饭菜。
与此同时,布心村5栋二楼。
林凤娇点了已经许久没抽的万宝路烟,
她对烟没瘾,但紧张和事多的时候会点一根。
她脑子里还是那把枪,还有李卫东说“我在他门口等了很久”时的眼神,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冷静。
几分钟后,她给陈伯那边打去电话。
而此时,李成坤在汇报东门发生的凶杀,也基本调查清楚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喂?”李成坤走过去,接起来。
“坤哥,是我,凤娇。刚刚东子回来了一趟,又出去了。”
“这边已经调查了,东门步行街那边确实出事了。”李成坤说,“那个是人贩子,叫赖胜的,外号蛇仔,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杀人是为了报复。”
“东子刚刚说了。”林凤娇说。
“那这误会就解除了。”李成坤说。
“对,他听说了之后,也说是误会。但是,是后面,他才知道是人贩子的,”林凤娇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东子去园岭找生哥的时候……身上带着枪的。”
她还是将这件事说出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