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红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大张，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无声落泪。
赵长江和李卫东下楼了。
“这件事，警局那边怎么处理？”赵长江看着李卫东。
李卫东摇头：“还不知，人被抓住，枪毙是必然的，至于胡月这边的后世，我会处理的。不说这个了，赵哥，你在厂里怎么样？之前不是听黄老板说你要出来？”
“唉。”赵长江摇摇头，“上面不批停薪留职，还升我当副厂长了，让我继续扶着厂子的技术方向。”
“林德茂的意思？”李卫东有些惊讶。
“不是，是上面的，毕竟我是领导调来的。要走也是跟他们说。”赵长江和李卫东边往门口方向走去。
“那现在就是这‘东兴电子厂’的副厂长了？”李卫东问。
“算是吧。反正厂子的技术方向我管着，算是多了一点权力。”赵长江摇头，“目前主要负责新产品方向。”
“什么新产品？”李卫东问。
“就是家用电器方向了，厂里有意向做风扇或者电饭锅之类的。
前者是现在快到夏天了，电风扇不错，后者是随着鹏城的人越来越多，加上经济收入逐渐提升，追求也有所变化的。当然，还有别的，厂子也在开会讨论。”
说着说着，俩人也到了宿舍区的门口。
“那赵哥，你去忙吧，我就先回去了。”李卫东将袋子放入车里。
“路上小心。”赵长江点头。
李卫东上车，启动车子，跟赵长江点点头，离开了。
等回到园岭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快五点了。
李卫东没有着急上去，而是从袋子里取出那个盒子。
将关于厂子信息的那封信件取出来。
他从第一张一一看下来，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居然都是关于林德茂、方月娥关于怎么计划控制厂子，收取回扣，做假账，排除异己的。
这些信息都是胡月从方永平口中得知，以及偷听得来的。
这信息内容，有些有名有姓，有些模糊叙述。
但不管真假，交上去之后，林德茂和方月娥都的下来。
但在看到最后一张时，不是罪证信息，而是胡月写的一行行字，像是她自言自语的话：
我也成坏女人了，但我不后悔！
李老板、秀英，你们要是知道我的所做作为，会不会唾弃我？
冰月，傻丫头，有个能保护你的哥哥真好，不用刻意伪装，也不用担心出事没人知道。
秀英，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的男朋友。
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胡沛永，你这个畜牲，不要让我看到你！！！！
小妹来信了。她说妹夫对她还行，婆婆也肯给小燕加菜了，两个孩子都能吃饱了。因为我在寄钱。
我希望小妹这辈子都不知道我在这边怎么过来的。
方永平，对不起了，我只能利用你往上走了。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没有别的路。
……
今天方月娥她说我比车间里别的女工都懂事，还想着让我和方永平结婚？呵！
……
看着林林总总二十几条自言自语的内容，李卫东也再次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棚，没有说话。
他不是在可怜胡月，可怜太轻了。他从未歧视过胡月，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的。
他是在想，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会做这些选择。
满怀希望跟着男友来鹏城，结果后面被男朋友卖进发廊，逃出来又进了地下室。
被救出来之后，没有回老家，因为回了老家也没人能为她撑腰。
村里的人只会说她跟着男人走了，先独自一个人回来，被抛弃了。
在乡下够一个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所以她留在了鹏城，留在了八卦岭的流水线上，一个人。
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
她选择靠近方永平，因为她需要往上爬。
靠近方月娥，因为她需要被看见，把目光放到林德茂身上，因为她想找一个能替自己挡风的人。
她每一步都算过，算得那么用力，只是为了不再被人欺负。
她做的一切，就是想要一点安全感。
她没有变坏，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
这种方式可能不够好看，不够干净。但这已经是她手里唯一能打出去的牌了。
此时，三楼阳台，林秀英正静静地看着楼下的面包车，眼里视线并没有聚焦，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是她在布行内，面临卫东哥生死一线却毫无援手的无力和后怕。
又几分钟后，李卫东整理好东西，拿着盒子下车，锁好车门，他下意识往上看了眼，看到了三楼阳台的一道身影，旋即上了楼。
到了三楼，李卫东敲了敲门，林秀英听到声音回过神，过去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日光灯开着，照得满屋子白晃晃的。
电视没开，练冰月蜷在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像是哭累后不知不觉睡着的。
她侧躺着，脸朝向墙面，肩膀微微缩着，呼吸不稳，偶尔轻轻抽噎一下。
“冰月睡了。”林秀英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刚刚睡下的练冰月。
她也明白练冰月对胡月的感情。
她从梅州来投靠亲哥，没朋友，一次路上被抓走，被打被饿的绝望之下，是胡月找机会逃出去还带上了她。
是胡月救了她。
加上后续几月的相处，逛街等，这份朋友姐妹感情早已不同。
现在胡月就这么死在她面前，她自然难受。
“嗯。刚才我回来，你在阳台上看到了？”
“看到了。你在车里坐了好久。”林秀英微微颔首。
“看了点东西。”李卫东示意了下手里的盒子，“胡月留下的。”
说着，人进去将门关上。
“都是胡月的钱、信件和证件。你想看吗？”李卫东问。
林秀英点点头，拿过盒子，朝着客厅走去，坐下沙发上，掀开盒盖，将里面的物件一一取出。
存折、汇款单、信、照片。
李卫东说：“我去给我大哥他们打个电话，晚上就不过去吃了。我们这样子，也不好过去，晚上可能还要处理胡月的后事。”
“嗯，好。不去了。”林秀英抬头看去，“我这眼睛……嫂子们看到可能担心。处理完月姐的事情再去吧。”
李卫东点点头，旋即下了楼，去外面士多店打个电话。
第390章 替胡月把这件事做下去
在李卫东重新下楼后，林秀英关上门，坐回椅子，重新看向胡月留下的东西。
她没有急着拆信，先拿起那张存折翻了翻。
最后的存款数额是三百二十七块。
她把存折放下，拿起那些信，拿起第一封来自2月22号的信。
看完第一封，她看向第二封，来自3月25号的信。
第三封是来自4月25号的信。
第四封……那是一篇还没寄过去的信，已经满满写了一篇，字板板正正，有些地方涂改过，像是一边想一边写的，写完了又觉得不对，划掉重来。
这第四封的开头是：
“妹：
你最近还好吧？鹏城这边天气热了，你要注意身体，别中暑了。
姐这边挺好的，在工厂上班，当上了车间组长，管二十多个人呢。工资也涨了，一个月能多拿三十多块呢……
……上个月给你汇了六十块，这个月姐的工资涨了，多汇了十块。
姐在鹏城工厂上班，工资高，你在家别委屈了自己，我两个侄子侄女也得多吃点。
该吃的吃，该穿的穿，别省着。姐在这边挣得够花，每个月都能给你寄一点。
你要跟妹夫家的人好好过日子，别跟婆婆顶嘴，妹夫对你不错就好。
女人嫁了人，日子就是人家的。姐能帮你的，就是让你手里有钱。
有钱了，你在那边腰杆子就硬一点，她们也不敢轻看你，将来可以，就让妹夫分家，别担心，有姐在呢……”
林秀英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被捏出了一个小褶。
她在鹏城经历的那些被卖、被关、逃命、被人追的事情一个字都没跟妹妹说。
她在信里永远是一个挣着工资的姐姐。
那个叫胡沛永的事情，她也只是在心里说了分手了，他跟别的女人跑了，仅此而已。
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吞了，留给妹妹的只有好消息。
因为妹妹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她妹妹也因为她寄钱回去，妹妹在婆家有了底气，没有因为家里没人撑腰而继续被婆婆轻视。
如果她说了真相，妹妹会担心，会害怕，会在婆家待不安稳。
她忍着湿润的眼眶，继续往下看：
“……妹，姐跟你说个事。
姐最近在想以后的事。工厂的活虽然稳定，但毕竟是人家的地方，给人打工，说到底还是看别人脸色。
姐想再攒一些钱，以后自己做点小生意，鹏城这边生意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