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卫东,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个阿妹,”她忽然说,“真不是跟你私奔来的?”
李卫东一脸无语,最后点头:“是。她家里人为了五百块彩礼,要逼她嫁给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
林凤娇沉默。这个情况还真不是没有存在。
在农村,五百块也不是小钱了。
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行。”她站起身,“挂靠的事,我帮你问问。但肯不肯接收,要多少钱,我没法保证。但要是可以办,你可以放心,不会有问题。”
她顿了顿。
“但东仔,我给你透个底,做新户口档案、入户、挂靠打点,加上我收的跑腿费,这事就算成了,没有小一千,拿不下来。你的身份证呢?有没?”
“有的。在家里,我晚点拿过来。”李卫东连忙道。
“不用着急,有带着就行。我要打听后才能确定能不能做。”林凤娇摆摆手。
“我知道。”李卫东说,“谢谢嫂子。”
林凤娇摆摆手:“别谢太早。办不成,你别怪我。”
她坐回柜台后面,拿起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针脚又开始飞快地穿梭。
“彩电和天线,”她说,“钱照付,一码归一码。”
李卫东没再推辞。
“好。”
他起身告辞。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肩头积了一路的汗。
铺仔的灯光从门里漏出来,在土路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他踩着那片光,一步一步走回三号棚。
做新户口的费用就要小一千。这还没没算两人的双证。这估计也要四五百,就是一千四百块钱打底了。
“还差不少啊。”李卫东呢喃。
双证可以慢一点,但林秀英的户口和身份证,只要能解决,那就抓住机会先解决。
回到棚屋时,林秀英已经做好了饭菜。
“回来了,饭菜好了,可以诶吃饭了。”林秀英给李卫东盛了一碗米饭。“那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卫东并没有说,只是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嫂子说让我给她弄一台彩电和天线,算钱的。”
林秀英眼睛一亮:“那就好,需要我去砍竹子吗?”
李卫东想了想,道:“要,但不着急,等我弄到电视再说。还有,这鱼骨线,我准备去村里问问。自己做太费时间了。”
“好,听你的。”林秀英也坐了下来,但眼神熠熠地看着李卫东,忽然道:“卫东哥,我不急的。”
李卫东看着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好。”
这妮子聪明着呢。
夜色渐浓,棚户区的灯火像萤火虫一样,零零星星地亮着。
但屋后的一些草丛里,倒是有不少萤火虫。
不少孩子吃完饭后,就拿着纱袋去抓了。
林秀英收拾完碗筷,又把桌子擦了一遍。
她干活总是这样,做完一件就想着下一件,闲不下来。
擦完桌子,她又拿起扫帚,把屋里仔细扫了一遍。虽然地面是土路,但也是被夯实平整的。
李卫东坐在门口,看着林秀英烧洗澡水忙活着,脑子里还在转着林凤娇说的那些话。
一千。
就算双证可以晚点办,单是户口那一千块,也得尽快凑出来。
只要找到几台新一些的彩电,或者有价值的洋产品,这一千块筹齐不难。
他正算着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东!”是张建国的声音,“吃饭没。”
李卫东起身,点头道:“吃过了。”
张建国抱着那台14寸金星黑白电视来了,后面还跟着阿珍婶子,手里端着一大碗什么,热气腾腾的。
“刚煮的红薯糖水,给你们尝尝。”
阿珍婶子笑着把碗递给走出来的林秀英,“自家种的番薯,不值钱,甜着呢。”
林秀英不由看向李卫东,后者则是笑着点头道:“那就谢谢婶子了,好久没吃红薯糖水了。”
林秀英便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碗,轻声说:“谢谢婶子。”
“谢咩个,都是邻居。”
阿珍婶子摆摆手,眼睛已经往屋里瞄了,“老张这电视能修好不?我可是跟着来看热闹的。”
“进来坐。”李卫东让开身。
张建国把电视放在工作台上,擦了擦汗。
他今天收废品跑了一天,衣服后背湿了又干,留下白花花的汗渍。
“就是这台。”
他拍了拍电视外壳,“那个工人说,看着看着突然‘啪’一声,冒了点烟,然后就黑了。我寻思着,二十块钱收的,赌一把。要是修不好,那也就认了。”
李卫东没急着答话。
他先把电视翻过来看了看后壳。
螺丝齐全,没有强行撬开的痕迹。又晃了晃,里面没有松动的响声。
“通电试过没?”他问。
“试过,没敢多试。”张建国说,“就插上电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都不亮,我就拔了。”
李卫东点点头,把电视翻过来,开始拧后壳的螺丝。
每颗螺丝拧下来都放在一个铁盒子里。
那是他专门用来放螺丝的,从废品站捡的旧月饼盒,铁皮上还印着模糊的“双黄莲蓉”字样。
后壳打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一股灰尘和热塑料混合的焦味飘出来。
李卫东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有烧焦的味道。”李卫东点点头。
林秀英没有过去打扰。
那碗红糖水已经被她腾到自己家的两个碗里,也将碗洗好,放在桌子上,等会阿珍婶子离开就能带走了。
李卫东检查电路板。
有几个焊点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锡也更亮一些。
说明有人修过,或者试图修过。
“以前修过。”
李卫东指着那几个焊点给张建国看,“叔,你收的时候,那人说没说之前找人看过?”
张建国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说啊。就说坏了,当废品卖。”
他皱了皱眉,“该不会是坑我吧?”
“不一定。”李卫东说,“也可能是他买的也是二手的。这焊点做得还行,不像是乱来的。”
他顿了顿,“先测测再说。”
显像管尾部的高压帽完好,高压包没有烧焦痕迹。
他用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点的电阻,又测了电源插头两端的阻值。
有读数,不是完全断路。
“通电试试。”
张建国赶紧把墙角的插线板拉过来。
插头插进去,按下电视开关。
指示灯没亮。
屏幕黑着,喇叭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没反应。”张建国有些失望。
李卫东没说话,继续测。
电源线有电,他找到保险丝的位置,拔出来一看,灯丝断了,里面发黑。
“保险丝烧了。”他翻出零件盒,找了个同规格的换上。
再通电。
指示灯亮了!
暗红色的光,在昏黄的屋里像一小点火星。
但屏幕还是黑的。喇叭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没有节目声。
“有高压。”
李卫东用手背靠近显像管屏幕,感觉到静电的吸附感,“行扫描在工作。”
他拿起万用表,开始测高压包各脚电压。
测到加速极电压时,发现数值偏低。
“可能管座受潮了。”
他自语着,拔掉电源,用长柄螺丝刀小心地拆下显像管尾部的管座。
管座是塑料的,插着九根针。他翻过来一看,里面果然有绿色的氧化物。
那是受潮腐蚀了。
“得换管座。”李卫东翻零件盒。
这种九脚管座他在废品站拆了一些。
他挑了一个成色好的,用万用表测了测各脚之间不短路,才拿过来用。
换管座是个细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