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有一点泛红,他低着头,下巴抵在妹妹的头顶上。
他在想胡月又救了自己妹妹。
这时候,救护车来了。
车下来了人,在练天齐的安排下,先将尸体拉回医院太平间存放,顺便把蛇仔也转过去,一并拉走。
人不死就行,残废不残废不在考虑之中。
随后他松开妹妹,走到李卫东面前。
“卫东,尸体会先送去红十字会医院保存。我会联系宝安那边的殡仪馆,后续的事情我来办。你们先回我家,把身上收拾一下。”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秀英还在看那片干了的血迹,随后她从地上捡起针灸包,走到陆文清身边。
她早已注意到了陆文清也来了,他身边的青年是他的孙子陆平。
“陆大夫,谢谢。”她将针灸包递给陆平。
陆文清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走了。”
李卫东伸手牵住她的手。
林秀英点了下头,她跟着他往面包车方向走。
练天齐则是带着抽泣的妹妹朝着警车去。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跟在练天齐的警车后面,来到了园岭。
这也是一些单位公职人员的单位宿舍楼点,并不是只有寻常住户。
李卫东也没意外,之前练冰月在他们家吃饭就说过住的地方。
练天齐的宿舍在6单元三楼。
练天齐把妹妹安置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
练冰月接过来,没喝,两只手捧着杯子,两眼无神地看着前面。
她没哭了,但眼眶红得像是被狠狠揉过。
一个好朋友就这么死了,还是共患难、救过她的好朋友就这么死了!
李卫东和林秀英则是第一次来他们家。
“卫东,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洗漱下,我去处理蛇仔的事。”
练天齐站在门口,看着李卫东和林秀英,“浴室里有热水,让冰月给你们拿两条新毛巾。冰月和我都有替换衣服,需要的话也能换。”
他看了看李卫东,低声补了一句:“劝劝我妹妹。”
李卫东点了点头。
他和秀英只是洗了下脸和手,将血迹清洗干净,并没有洗澡的意思。
“英子,我去趟八卦岭。”李卫东捏着车钥匙,“胡月宿舍里有些东西。她走之前跟我说‘宿舍床’三个字,应该是有重要东西留在那里。”
林秀英的情绪不高,抬头看他,又看了眼身边沉默的练冰月,微微点头:
“嗯,我在这陪冰月。”
李卫东将门关上,下楼了。
他开着面包车出去。
只是在大门口,却跟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碰面,驾驶室的是阿成。
阿成在稍远处就先认出了车牌。
他侧过头,朝后座说了一声:“生哥,是李卫东。”
陈汉生本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听见这话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看了出去。
驾驶座的车窗是摇下来的,李卫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正前方,像是正要拐出去,也没去看对面来车上的是谁。
阿成见李卫东面无表情的样子,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算是打招呼。
李卫东这下才看过去,就看到了回来的陈汉生和阿成,他也按了一下,回应了。
他把车往前开了一小段,在桑塔纳旁边停下,两辆车并排着,中间隔了一个人肩膀的距离。
车窗对车窗,陈汉生摇下了后座的车窗。
“东子?”陈汉生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找我?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李卫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地点点头:“生哥,我是来朋友家办点事的。”
陈汉生“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在李卫东身上停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
李卫东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胸口和袖口的位置,有几道深色的印渍,是血。
是干了的血迹,在浅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陈汉生的眼神沉了下来,手里的烟也不夹了,放在膝盖上。
“你身上怎么回事?”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李卫东,“谁干的?”
阿成盯着他衣服上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
李卫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
他没有掩饰,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没事,我被人暗算了。”
“暗算?”陈汉生的眉头拧紧了,脸上闪过一丝阴沉,“什么人?在哪条路上?”
李卫东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生哥,这事我自己处理。先去办点事,改天再聊。”
说完,他朝陈汉生点了点头,松了手刹,面包车缓缓往前滑出去,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路角。
桑塔纳里,陈汉生盯着那辆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手里的烟被捏断了。
“生哥。”阿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汉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卫东他……”
“你看到他身上的血没有?”陈汉生打断他,声音低沉。
“看到了。”
陈汉生把断了的烟扔在脚垫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新的,点上。
火柴的火苗跳了一下,烟头的红点在车里暗了一暗。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翼两边缓缓溢出来。
玻璃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车厢里安静下来:“被暗算是几个意思?有人对他动手了?”
阿成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去。
但他听得出来生哥是什么意思。
“生哥,您觉得是港岛那边?”阿成脑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生哥,他会不会……是来找你的?”
陈汉生吐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找我?”
阿成放慢了车速,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身上有血,说被暗算了,然后来园岭。据我们所知,这里应该没有他的朋友。
这里可是你住的地方。如果他不是来找你的,那他来找谁?园岭这边住的,大都是单位上的人。
如果他被暗算了,他可能以为是生哥你派人暗算的他。但又不想当面撕破脸,所以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陈汉生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黑了下来。
如果李卫东真以为是他们这边动的手,那这件事就严重了。
报警器的第二代技术、药酒的渠道、商会的后续合作……所有跟李卫东绑在一起的利益链条,都可能断了。
更关键的是,如果是港岛那边的人动的手,那就说明药酒来源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
泄露的源头,不管是报警器还是药酒,都绕不开他陈汉生。
是他把药酒带去港岛的。
“生哥,那现在怎么办?”阿成问。
陈汉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你等会儿给我叔那边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像是把想法又捋了一遍才往下说,“不,你给林凤娇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李卫东今天发生了什么。她在布心,离他们最近。”
阿成点了点头,发动引擎,把车开到楼下的巷口停好。
陈汉生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又说了一句:“问的时候直说就行。”
“明白。”
陈汉生上了楼。
阿成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挂上档,调头去华深北的办公室。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林凤娇家里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林凤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林凤娇,是我,阿成。”
“阿成?”林凤娇有些意外,“什么事?”
“我来问个事。”阿成直接说,“李卫东和林秀英去哪了?”
“东子和阿英?”林凤娇以为是陈汉生找他们,就说,“上午就进关内了,事情不少,估计是去他大哥那边,对了,还有陈伯那里。有什么事吗?”
阿成心头一顿,陈伯?他沉默一会后,说:
“刚才我和生哥在园岭门口碰见他了,身上有血,他说被人暗算了,没多说就走了。生哥让我来问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另外,他有朋友在园岭吗?”
林凤娇的脸色变了一下,站起来:“他受伤了?暗算?谁暗算了?”
“没问清楚。”阿成皱眉说,“但那些血迹不少。他说是路上差点被人暗算。但林秀英没跟他在一起。生哥的意思是,如果是有人动了他,得先搞清楚是谁,免得闹误会。”
林凤娇沉默了几秒。
她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上午李卫东和林秀英去了东门,秀英跟她说是去买金子,去东子大哥那边,因为他大哥二哥明天档口就开档了,另外就是见陈伯。
她没有在阿成面前表现出来,只是说了一句:“我回头问问。”
阿成顿了一下,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
“林凤娇,这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生哥担心李卫东误会是我们这边动的手。
他今天来园岭,生哥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但他说不是,说来找朋友。你明白这意思吗?”
第388章 老叔已经把账算到了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