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继续说,“而且我把话说在前头了,采不采取行动是他们的事。
等后面真涨了,就说明我判断对了,他们没在意而已。
要是他们提前动了,后续我大哥做生意也能跟着沾光,不愁拿不到货,没菜卖。”
“顺带在陈伯那边刷个存在感。”林秀英接了一句,嘻嘻一笑,“心眼真多。”
“就当你夸我了。”李卫东也是笑了笑。
车子驶过一段土路,路面有些不平,车身轻轻颠了几下。
挡风玻璃上落了几个小虫子的尸体,雨刮器没有开,就那么任由它们贴着玻璃。
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隔着田野望过去,像几颗散落在黑布上的米粒。
过了关口,快到布心村的时候,路边的荔枝林里传来一阵青蛙叫,密集而短促,像是被什么惊扰了,又慢慢歇了下去。
李卫东把车拐进六栋的巷口,熄了火。
工作室还亮着灯,林文河还在维修收录机。
听到动静,林文河从里面打开了玻璃门的锁。
“师傅,师娘。”
“嗯。辛苦了。”李卫东点点头。
旺财从角落钻出来,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鼻子哼哼着,尾巴摇得欢。
花子没露面,大概又蹲在墙头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等着蹭晚饭和夜宵。
“等会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先上去。”李卫东对林文河说。
“嗯,放心吧。”林文河点头。
两人上楼,林秀英先去洗漱,李卫东在客厅坐下来,开电视,有电视剧的声音,屋里多了几分人气。
窗外的夜风从龙眼树的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小虫子在树叶背面不停地啃食着宁静。
但在这时候,楼下传来隐隐的电话声音,没一会传来林文河的喊声:“师傅,有电话。”
李卫东闻言,走到阳台问:“谁的?”
“是张老板的。”林文河说。
“来了。”
李卫东应了一句,过去换鞋下去了。
结果在一楼楼道碰上了刚下班回来的张玲玲。
“李老板。”
“这是刚下班?”
两人同时开口。
“对,刚回来。”张玲玲侧开位置,笑说,“你忙。”
她也听到了刚刚的对话声。
“好。”李卫东点点头,下去了。
她看着李卫东出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后继续上去,在二楼看着只关上铁门的房间,也是微微一笑,上楼回去了。
工作室里,林文河没有挂电话,见师傅下来就进了维修室。
“老哥。”李卫东拿过电话。
“东子,”电话那边传来张永发的笑声,“这时间,没打扰你休息吧?”
“还不到九点呢,哪有休息。”李卫东听到对方的笑声,心里有数了,坐下来问,“有好事?”
“哈哈,瞒不住你。”张永发笑说,“第四批的27000套,已经全部预定出去,今晚最后一批预定货款都到账了,总计1350万!!”
李卫东眼睛一亮,问:“第三批的都出完了?”
“已经做完了。”张永发笑说,“现在厂子里有48个人,每天组装量500个。
虽然员工数量比不上商会其他人,但我们这也算是稳定了,组装量后续也会逐渐提升的。
这报警器的口碑也是越来越好了,不少客户都说这玩意触发,那些贼一吓一个准,声音还大的很。”
说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小了不少,“卫东,这笔钱,你准备怎么安排?”
李卫东笑说:“你是厂长,你安排就行。”
“我是这么想的。”张永发就低声说道,“采购、备用、分红。”
李卫东一听就明白了,但没插话,继续听。
“这采购,我准备继续采购5万套,价值大概750万,账户留300万备用金用于储备和各种开支,这就是1050万了。剩下的300万,我们来分红,一人150万。”
“税呢?”李卫东问。
张永发说道:“我问过了,我们这厂子在两免三减半的时期内,到现在也没多久。
而且工作人员说我们不是卖到省外的,是在鹏城地产地销的,也满足这个免除产品税还是流转税什么的要求,我也没那么理解。
反正意思就是我们的公司满足要求,两年内不用税,第三第四第五年税率减半的。东子,你觉得这方法怎么样?”
“可以,你安排就行,”李卫东想到什么,问,“按照你刚刚的说法。一天500套,意思就是两个月左右就能完成这27000套?”
“两个月内能完成掉。随着招进来的人熟练,每天的组装量也会提升,在我的预估中,上限应该在700套一天。”
李卫东心里算了一番。
现在两万七千套的第四批和后续要采购五万套的第五批,合计做完交完货,都要到八九月份了。
再说,原料是从外面进来的,不是内地产的,内地物价涨不涨,对原料影响有限。但有限不等于没有。
只不过,他估计按照陈汉生和港岛那些人的性子,既然拿住了源头,不趁机涨价就奇了。
哪怕一套涨个两块钱,五万套也是十万的差价。
这还是他们一家的,其他八家算一起呢?
一两百万的利润差,就这么被源头吃掉了。
“行。”李卫东说,“但既然采购了,就采购多一点吧,这个月就采购,把单子定下来。后面港岛那边的原料可能要涨价。”
这下,张永发严肃起来:“你找过陈汉生了?他说的?”
“没有,新闻看的。内地的物价可能会有变化,港岛那边的人不可能当好人,不跟着捞一笔。”
李卫东算了下后,说:“既然不用交税,那就拿个7万套吧,这就是1050万了,储备金留个100万就行了,剩下200万,我的意思是不着急分红,还能继续采购。
但你店铺那边最好也在这个月,拿一笔钱囤一些材料,就一人一百万分了。
这7万套,按照你说的,也足够组装三个月了。这样算下来,第四批做完,大概在五月底。
续上第五批的七万套,做完大概是九月份上旬了,足够忙的了。后面再进第六批,做到过年放假也就差不多了。”
“这也不错。但这100万……”张永发也觉得李卫东说的计划不错,但想了想,问,“会不会少了点?”
李卫东下意识摇了摇头,说:
“进货后,做好厂子的安保防盗以及防水防火,给安保的人多加点钱没关系,确保他们有责任心。
不然真要出事,100万的储备和500万没区别。
另外,要是港岛那边原料一套涨个五块十块,甚至黑一点涨个20块的,多出的两万套都是十万到几十万的差额。
这笔钱不知能发多少个月的工资了,留着发工资、奖励员工的积极性都比白送那边强。
厂子要是还能多招员工,就多招一些,将来不怕没单子。”
“好!”张永发点头,也就确定下来,“我整理好后,就给生哥那边下7万的单。还有,你找个时间过来,把100万转你账户上。”
“不着急,我找个空闲时间再过去吧。”李卫东笑道。
“行,你看着办。”
“那先这样?”
“嗯,早点休息。”
“好。”
挂了电话,李卫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林文河在维修室里拧螺丝的细微声响,和收音机里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七万套。
原料在陈汉生手里。
陈汉生靠不靠得住对他来说不重要,材料真要涨那么多,大不了换掉单片机和电路板。
再说,哪怕靠得住,也不等于不动心思。
商人就是商人,义气归义气,利润归利润。
所以多加两万套,既能多挣,又能省一笔。
哪天陈汉生说涨就涨了,他手里多出来的两万套原料,每一套都是省下来的差价。
省下来的钱,他买成黄金哄秀英更值得。
这个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起身准备上去。
巷子里安静得很,隔壁士多店已经在收店了,附近住户楼上的窗户也黑了。
他上楼的时候,林秀英已经洗漱好了,坐在茶几位置擦头发。
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谁的电话?”林秀英问。
“张永发。第四批货预定出去了,总价一千三百五十万。”
林秀英一脸惊讶。
1350万!
惊人的数字!
她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他怎么安排?跟之前一样,继续全部投进去采购原料?”
李卫东简单说了下他和张永发的决定。
说完后,他笑着补充道:
“我们这小厂子的利润都这么高,可见商会其他人的利润。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陈汉生不会跟我直接翻脸了吧?”
林秀英点点头:“这更直观了。”
但她话风一转,看着他,兴奋地问:“那这笔分红是算这个月的收入,还是下个月的?”
李卫东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回味过来这话的意思,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没事,解释权在我们,随便我们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