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傅……郑师傅让我来找你,工地出事了!有人来砸场子!”
李卫东的脸色立刻变了。
小磊的声音不小,这下,林文河和林秀英都过来了。
“砸场子?动手了?”李卫东皱眉。
“对,那些人在砸钢筋网,有七八个人,凶得很,郑师傅拦不住,让我赶紧来找你!”
李卫东没再多问,推出摩托车,让林文河看店。
林秀英也要过去看,直接坐了上去。
小磊坐在后面,手抓着车架,被车速晃得东倒西歪。
林文河关了玻璃门,上去跟嫂子说了一声。
李卫东还没到地方,远远就看见工地入口围了一圈人。
一辆面包车横在路口,车头有个人叼着烟。
工地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哐哐哐的,不是干活的声音,是砸东西的声音。
李卫东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副驾驶的林秀英已经下去了。
她没跑,步子却快得很,解放鞋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直直地往工地里面走。
李卫东拔了钥匙立即跟上,目光扫了一圈,大概七八个人,散在工地里。
工地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十几个工人缩在地基边上,有的手里还攥着铁锹,但没人敢上前。
郑师傅站在最前面,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淌,他用袖子捂了一下,袖子已经红了半截。
花衬衫男人斜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扯:
“郑老板,我说了,这片区域的建材,得从我们这儿走。你走别人的路子,这就不合规矩了。”
“我采购的材料,也都是布吉这边的渠道来的,钱付了,货也到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建房子采购材料了,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花衬衫没跟他争,下巴朝那几个砸钢筋的人抬了抬,铁管又哐哐地砸了两下。
郑成梁冲上去要拦,被旁边一个人伸手一推,踉跄着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林秀英到了。
她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前置动作。
走到那个推郑成梁的人面前,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林秀英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外一翻一拧。
那人惨叫了一声,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花衬衫回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林秀英的脚已经到了,正踢在他膝弯处。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磕在碎石地面上,鼻子当场就出了血。
剩下的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同时扑上来。
一个从右边挥拳,林秀英侧身一闪,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筋头,横着抽在他肋上,那人弓着腰弹出去,摔在地上起不来。
另一个从背后搂她的脖子,被她反手抓住手指往外一掰,疼得嗷嗷叫,松了手,又被她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
前后不到三十秒,七八个人全部趴在地上。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胳膊,有的脸贴在碎石上不敢动。
那个花衬衫鼻血糊了半张脸,撑着地面想抬头,被林秀英一脚踩在后背上,又趴了回去。
“再砸一个看看。”她冷着脸说。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没有人动。
工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附近一些围观的村民。
李卫东这时才走到近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形,又看了一眼林秀英。
“没事吧?”他问。
“没事。”林秀英摇头。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问她为什么先动手,也没有让她以后别冲动。
他转向郑成梁。
郑师傅的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后怕,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郑师傅,怎么回事?”
郑成梁擦了把汗,声音还在抖:
“李老板,他们来了就说我们的建材不是从他们那里采购的,要收什么管理费。我说我们走的是当地的渠道,他们不听,上来就砸。”
“你不是说把关系都打通了吗?我才包给你的!”李卫东压着火。
“通了!”郑成梁急得直拍腿,“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生意了,就是知道规矩才敢那么做,那边也答应了。我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哪边?”
“布吉胡楠那边的。”
李卫东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那些人,目光落在花衬衫身上。
花衬衫这时缓过劲来了,用手背抹了把鼻血,歪着头看李卫东,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服。
“你谁啊?”
“这工地房子是我的。”李卫东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哪个山头的?”
“你先让你女人放开我!”男人怒道。
李卫东示意了下秀英。
她这才把脚收回来。
花衬衫哼了一声,起身说:“何南的。这一片的建材生意现在是何南的。
你们之前从哪里进的我不管,但从这个月开始,得重新算。钢筋、水泥、木料、砂石,都得从我们指定的供货点拿。”
李卫东没接他的话,又问了一句:“胡南的人呢?”
花衬衫嗤笑了一下:“胡楠?他们撤了,这片地方现在归我们何南。你还拿胡楠来压我?规矩得讲!”
“什么规矩?”
“地域规矩!”那人盯着李卫东。
李卫东看着他,也知道这点。
在鹏城关外,建材市场确实有地域划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各个村子建房子,材料从哪进,都是默认当地渠道。
你找外面的人进来,说明你看不起本地的。这是面子问题,也是利益问题。
“你们砸了我的东西。”李卫东说。
“那是告诉你们,这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你叫什么?”
“马军!”
“马军,”李卫东盯着他,“我是朝山会的人。”
马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山会?朝山会主管电子市场和部分果蔬生意,不管建材。
你就算是朝山的人,在建材这块也得按何南和胡楠的规矩来。过不了界的,这在哪都是一样的。懂不懂规矩?”
李卫东心里有数了。
胡楠退出了这片区域,何南接了进来。
郑成梁之前打点的是胡楠的关系,现在换了人,新来的要重新立规矩,自然要拿几个场子开刀。
地盘换了主人。
李卫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是实情。
这些已经形成的地盘规矩,想要持续,不是谁拳头大就能破的。
他站起来,沉默了一会。
“王卫泽,认识吧?”
花衬衫的表情变了一下。
“布吉治安队的队长。”李卫东补充了一句。
花衬衫的眼皮跳了跳,嘴硬了几分:“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样!治安队管治安,管不了做生意的规矩。”
“规矩我不懂。”李卫东低头看着他,“但我知道,带人打砸工地,砸坏的东西,是可以报案的。治安队出警,该赔的赔,该抓的抓。你觉得呢?”
花衬衫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旁边几个趴在地上的也都不吭声了。
对他们来说,报案算什么,忌惮的是这一层关系。
谁都知道,被治安队盯上了,不是闹着玩的。
做生意归做生意,真闹到衙门那边,性质就不一样了。
治安人员是正经的,根本不用出面,让联防队去整就行。
所以,要是被联防队盯上,天天来查暂住证、查店铺消防、查材料来源什么的,生意也容易出问题。
花衬衫权衡了几秒,把嘴里的血水吐在地上,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但也在这时候,有个人影往这边跑来,手里还抄着一根钢管。
是跑过来的林文河。
“师傅,师娘。”林文河有些气喘地来到他们身边。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看着店?”
“嫂子在看着,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林文河说着,盯着花衬衫男人看。
李卫东和林秀英相视一眼,也是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行,今天算我们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