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对象的事情,只能慢慢来了。但李卫东的话,也点醒了自己。
到了八卦岭宿舍楼下,练天齐停好车,胡月从后座下来,弯腰朝车窗里说了一声:“练哥,冰月,我上去了,你们路上小心。”
“嗯。”练天齐应了一声。
练冰月探出头来,朝她挥了挥手:“月姐,早点睡。”
胡月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脚步不快不慢。
九点多的工业区,厂房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宿舍楼的窗户里还亮着灯。
女工宿舍远远望过去像一格格透着暗淡灯光的格子。
空气里飘着洗衣粉的清香和万金油的刺鼻味,混着远处厂房传出来的机油淡淡的气息。
走廊上有人在晾衣服,湿衣服滴下来的水打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有人在公用水房里洗漱,脸盆碰在水龙头上的声响从楼上一直传到楼下。
楼道的灯,随着她上去亮了,又灭了。
练天齐等她进了楼,才重新挂上档,掉头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练冰月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
“哥。”
“嗯。”
“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她扭过头,看着大哥。
练天齐没回答,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过了一会,他说:“尽量。”
练冰月没再说话,把脸转向窗外。
车到了家楼下,练冰月先上去了,练天齐锁好车,跟在后面。
一进门,练冰月就把药酒拿出来,搁在餐桌上,然后回自己房间拿上衣服去洗漱了。
练天齐坐了一会,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
他站起来,从卧室拿了件外套披上。
“小妹,我回局里,你锁好门。”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下,练冰月的声音传出来:“又去啊?”
“嗯,快的话一两个小时。”
“……知道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没有拦。
练天齐将木门的安全钮锁上,直接关上门,出去后再用钥匙将铁门反锁,然后离开了。
他知道晚上妹妹都不会出去的。
这时候,他回想起李卫东说的……
这下,他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小妹也在那天以后,晚上都不会出门了。哪怕白天都不会一个人出去外面逛街。
“唉……”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是一声汽车发动的声响。
浴室。
热水器的水汽布满了整个浴室,把镜子蒙了一层雾。
她站在花洒下面,热水顺着后颈往下淌,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晚李卫东跟她哥说的话。
“她不敢提……”
“不想让你觉得她胆小,不想让你分心……”
“性格开朗的人,往往是不想让人担心才开朗的……”
……
练冰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也抹了一把镜子,看着镜中朦胧模糊的自己。
她没想到会被人看穿,也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
在她哥面前从来不抱怨,从来不提那天晚上的事。
她以为这就是坚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晚上之后,她每天晚上都要亮着灯才能睡着。
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田埂上那排黑沉沉的人影,听见自己的脚步踩在泥水里的声响,感觉到树叶子刮过脸颊的生疼。
上次那件事之后,她也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梦里有手捂住她的嘴,有被抓入面包车里,有那种被人掐住胳膊动弹不了的感觉。
她在梦里叫不出声,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笑着给哥倒水,高兴地闲聊。
大哥已经够辛苦了,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她。她要是再表现出害怕,大哥会更累。
所以她撑着。
撑着撑着,就变成了习惯。或许,所谓的坚强,就是习惯而已。
在外面笑,在家里笑,跟秀英姐在一起的时候也笑。
笑得多了,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是真的高兴。
但今晚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有人看穿了自己的那层笑。
李卫东没跟她说过这些话,是跟她大哥说的。
所以,他不是在安慰她,也不是在点破她,只是在跟大哥说一个事实。
可正是这种“不是对她说的”的话,才最戳人。
因为那意味着,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屋子里安静得只有挂钟的声音。
这些她从来没跟她哥说过。
她知道大哥心里有愧。
浴室里流水哗哗,她伸手把水关了。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排水口咕噜噜的声响。
几分钟后,练冰月从浴室里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
她先去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大哥锁好了,又把窗户的插销推上去。
然后才打开房间的灯,坐到床边,拿过吹风机,慢慢吹干发根。
哪怕吹着风筒,她的心思都是乱的。
片刻后,她收拾好吹风筒,坐在床边。
跟秀英姐待着,不用刻意,笑也不用装什么。
那个地方,能让她松一口气。
也只有跟胡月姐和秀英姐这边,才能让她真的放松。也或许是只有她们是外人又见到自己的狼狈和脆弱,不用刻意伪装。
但她的脑子里,却莫名想起了看穿她一切伪装的李卫东。
她跟李卫东其实不算多熟。
但这个人看人看事……她心里那块石头,她自己抱了这么久,不敢给任何人看,连亲哥面前都藏着。
忽然有个人替她说了出来,她反而觉得松了一下。
练冰月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点淡淡的药水味,是在医院待久了染上的。
她闻着这个味道,慢慢闭上了眼。
第372章 有人来砸场子!
4月12号,上午九点刚过。
李卫东在维修室看林文河核一块疑难的收录机板子,他对着电路图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一个电容漏电导致的信号偏移。
换好了件,装上,通电试机,指示灯亮了,喇叭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正常。
林文河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师傅,这种隐蔽的故障最难查。”
“查多了就有经验了。”李卫东点点头,“记住这个特征,以后遇到同型号的,可以量这个位置的电压。但起码能查出来。说明你进步了。加油。”
“嗯嗯。”
李卫东出了维修室,看了眼时间,估计李成坤这时候应该从批发市场回来了,便打去了电话。
电话通了,是一个小弟接,等了几分钟,李成坤的声音传了过来:
“东子。”
“坤哥,大哥大已经全部打开看过了,按照对照单子的,这都按一千一台收,五十五台,我就算个整数六万。你觉得有没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旋即也就明白李卫东的意思。他笑了一声: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好。这钱的话,过几天我这边回收一笔款子,到时一起给你送过去。”
“不急。”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
挂了电话,李卫东在台历上记了一笔。
他刚放下笔,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少年气喘吁吁的喊声。
“李老板,李老板在吗!”
李卫东推开玻璃门出去,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站在院门口,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全是汗,脸涨得通红。
是工地上郑成梁一个工友的儿子,平时在工地附近帮忙跑腿送水的,叫小磊。
“小磊?怎么了?”
小磊抬起头,喘了好几口才把话说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