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窗外夜色、楼道余光,没有半分光线能够渗入室内。
高个男人摸出手电,五指牢牢拢住灯头,只留出一线纤细光柱,贴着地面与墙面,缓慢扫视全屋布局。
客厅一张实木方桌,四把配套靠背木椅,墙角立着一整排柜子,柜面整齐摆放着数只密封玻璃罐,罐内浸泡着各色药酒,药材沉于罐底,轮廓隐约可见。
他刻意避开桌面所有器皿,全程不触碰屋内任何物件,不留痕迹,径直迈步走向内侧卧室。
里屋陈设朴素简陋,常见的居家布局。
“找,找关于有‘精元酒’三个字的配方。”高个男人说道。
他先俯身翻看床头柜,内里只有几本手写台账、一盒家常清凉油,并无值钱物件。
矮个子看着书架,也是懵逼:“不是,这书架这么多书,怎么找?”
“翻!”高个男人不带任何语气地说。
说着,他伸手,缓缓拉开衣柜柜门。
上层整齐叠放四季换洗衣物,中层码放干净毛巾与一床薄款备用棉被;而下层柜底……
指尖触碰到一块粗糙厚实的粗布面料。
他小心翼翼拎出布包,平铺在床面,缓缓摊开。
包里躺着一本线装旧医册,封面泛黄发脆,边角长期摩擦卷起毛边,老旧书脊断裂,后期用粗棉线手工重新装订加固。
他稍稍松开遮挡手电的手掌,让柔和稳定的光柱落在册页之上。
一页,两页,缓缓翻动。
整本医册全为手写古方,竖排繁体毛笔字迹,笔法工整规整,每一味中药材旁,都清晰备注好用量克重与古法炮制步骤。
他没耐心一点点翻,在一个全滑翻之下,翻至倒数第三页,他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定格。
册页夹缝之中,单独夹着一张单方纸片。
纸张看得出是年代久远的老纸了,底色暗沉发黑,边角遍布细小虫蛀孔洞,一看便是流传多年的老方子。
纸面上方,三个繁体大字,直击眼底:
精元酒。
下方完整罗列全部药材配伍、精准剂量,和册子内青涩字迹截然不同。
“找到了。”高个男人压低气息,侧身转头,无声示意身旁同伴。
矮个男人立刻凑近看清纸面,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压抑的惊喜:“居然藏这里,省事了。”
“抄下来。”高个男人摸出巴掌大的便携牛皮笔记本与短铅笔递了过去。
矮个男人屈膝蹲在地面,将线装医册平稳垫在膝盖上,借着一线微弱手电余光,迅速誊写古方。
高个男人守在卧室门口,一手始终拢着手电控住光线,一手抵住门框,双耳紧绷,分毫不敢松懈,全程监听楼道、院内所有风吹草动。
矮个男人抄写速度不慢,可这张古方为连绵行草繁体,笔画缠绕难辨,极易认错药材。
他只能一再放慢速度,逐笔比对辨认,不敢出现半点差错。
“别慌,写准最重要。一步写错,今晚全都白费。”高个男人压着心底焦灼,低声提醒。
矮个男人没有应声,牙关轻咬笔杆,凝神辨认潦草的字体,再三确认无误之后,才稳稳落笔抄写。
“直接拿走不就行了,抄着干嘛。”矮个男人不理解。
“拿走就被发现了。快抄!”高个男人说。
就在这一瞬间……
手电纤细光柱无意偏移,扫过卧室门口。
外头,一双眼睛静静盯着屋内二人。
幽绿,冰冷,一动不动,毫无声响。
两名窃贼浑身肌肉瞬间僵硬,后背寒意直窜头顶。
高个男人手腕一抖,手电险些脱手,强行稳住手臂,光柱一晃,彻底看清门外是一只黄猫。
玛德,还以为有脏东西!
花子不知何时顺着阳台溜进屋内,安安静静蹲在卧室门口,歪着头打量两名不速之客。
黑暗笼罩之下,猫眼绿光刺目,格外骇人。
“玛德,吓死我了……”矮个男人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手中铅笔猛地一颤,险些直接掉落地面。
高个男人强行平复狂跳的心跳,抬手轻轻挥动,想要驱赶猫咪离开。
他不想弄出不该有的动静,便没有去理会这只猫。
花子低低“喵”了一声,然后起身走了,没有理会这两人。
但花子来到阳台,纵身跃上栏杆,仰头朝着楼下院子方向,放声来了一句:“喵~!”
很寻常的猫叫声,村子里每晚都有猫叫。
但花子不是叫一声,而是开始持续“喵~喵”地叫着。似乎在通知谁。
楼下院内。
旺财原本蜷在木质狗窝内熟睡,在花子叫了几声后,双耳猛地直立竖起,瞬间清醒。
它立刻起身站立,头颅朝着二楼阳台来回转动,鼻翼快速翕动,捕捉上面的气息。
见到旺财出来,花子跳到龙眼树上,声音从原本的“喵喵”声,瞬间转为了“嗷嗷”声。
还没成年的花子,却跟成年公猫叫母猫一样的死鬼动静,越叫越渗人。
这下,跟花子早就熟悉的旺财明白了,顿时紧张起来:
“汪!汪汪汪!”
旺财伫立院子正中,昂首朝着二楼方向,疯狂吠叫。
穿透力极强的犬吠响彻雨夜,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洪亮。
二楼卧室内。
矮个男人和高个男人脸色难看。
“玛德,这两只东西这么警觉的吗?”矮个男人抄着,也是满头冒汗。
手上抄写速度被迫加快,字迹变得潦草凌乱。
“写好点,写完再撤。”高个男人心底同样着急,却依旧守住理智,“空手逃走,今晚冒险全部白费。加快速度,字要能看清,不能错。有我你怕什么!”
“好~!”矮个男子只能继续抄写,一一对应。
楼下,猫叫不止,犬吠不息。
两声动静上下呼应,在楼栋之间来回回荡,屋内空气越来越紧绷,压迫感扑面而来。
三楼卧室。
张玲玲原本已经沉沉入眠,接连不断的猫狗嘶鸣强行将她惊醒。
她翻身侧卧,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依旧无法隔绝刺耳声响。
她满心烦躁地坐起身,披上薄款外套,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到自家阳台。
夜空还飘着零星细雨,潮湿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雨后泥土独有的腥气。
她拿起客厅放置的手电,朝着院内一扫。
光柱之下,旺财昂首伫立院中,不停朝着二楼狂吠。
龙眼树枝头,花子炸着一身毛发,居高临下持续示警。
“旺财!花子!别叫了!”张玲玲开口出声喊道。
她也只是以为有野猫或者哪家的狗子经过引发的动静。以前不是没有过。
旺财回头望了她一眼,短暂停顿一瞬,随即再次仰头厉声吠叫。
花子更是全然无视张玲玲的劝阻,叫声愈发尖锐急促。
张玲玲眉头紧锁,无奈轻叹一口气,手电随意晃动一圈,视线之内没有发现任何外人踪迹,只当是猫狗雨夜莫名打闹,转身返回屋内。
隔壁楼栋。
林凤娇睡眠浅,她也是刚躺下。
原本花子和旺财的叫声她没在意。有外来的猫狗经过,它们也会这样叫。
但这持续不断地叫,她静静聆听了一会,从容坐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窗户特意留了一道通风缝隙,雨夜凉风裹挟着水汽,直直灌入屋内。
她恰好完整听见张玲玲隔空劝阻猫狗的声音。
起初她也以为只是牲畜夜间嬉闹,准备回身卧床继续休息。
可脚步刚刚挪动,楼下旺财的叫声骤然变调。
不再是寻常吵闹的外放吠声,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低沉压抑的戒备低吼:
“呜~汪!呜~汪汪!”
这是旺财直面陌生入侵者时,专属的警戒低吼,平日绝不会轻易发出。
林凤娇皱眉,重新贴紧窗边,凝神屏息,仔细倾听隔壁所有动静。
这已经不是在对同类入侵它地盘的驱赶了,是对人进入才有的叫喊声。
阳台花子的叫声同样异常尖锐急促,毫无玩耍嬉闹的轻快,分明是明确预警危险靠近。
张玲玲的安抚声再次响起,可两只猫狗依旧狂吠不止。
林凤娇眉头紧紧拧紧,眸光沉了下来。
偶尔几声吵闹尚且情有可原,有人开口喝止也会收敛,这般持续不间断的硬核警戒,绝对不对劲。
她换了衣服,带上了手电筒和刀子,拿上雨伞就要出门。
“嫂子,怎么了?”陈春桃也走了过来,“这旺财和花子怎么叫得那么厉害。”
丈夫回去了,她就干脆来到嫂子这边睡,也有个照应。
“估计是进野猫了。”林凤娇没让春桃想太多,“这开春了,野猫也多了不少。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别动了胎气。”
“嗯好,你小心点。”陈春桃说。
旋即林凤娇拿上了秀英给她的备用钥匙下楼了。
第357章 李家公祖
二楼卧室内。
矮个男人终于写完最后一笔字迹。
他快速通读核对整张古方,确认无错无漏、一字不差,然后递给高个子男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