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53节

  她低头翻着人造革钱包,翻出一张两毛的纸币,又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零分,数了数,又把钱包合上了。

  “阿妈……”小女孩拽了拽母亲的衣角。

  “下回给你买。”母亲轻说。

  小女孩没哭,只是又看了那串糖葫芦一眼,乖乖跟着母亲走了。

  林秀英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李卫东也看见了,走过去问:“多少钱?”

  “两毛钱一串。”老汉笑呵呵的回应。

  李卫东从兜里掏出两张两毛钱的,递给老汉:“要两串。”

  老汉接过钱,眯着眼端详了一下。

  他把钱塞进腰间油腻腻的帆布钱包,熟练地拔下两串,山楂最大、糖壳最匀的。

  李卫东接过,一串递到林秀英面前。

  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她刚才也看见了那对母女。

  两毛钱,不算少,可以买一斤糙米,可以买两个鸡蛋,可以在林凤娇铺仔里打一两散装酱油。

  “吃吧。”李卫东笑了笑。“试试跟你在老家时候是不是一个味道。”

  林秀英闻言,心里一暖,接了过来。

  红彤彤的山楂串在阳光下真的像一簇小火苗,尖儿上还沾着几粒白芝麻,亮晶晶的。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

  糖壳碎裂的声音很轻,山楂的酸混着麦芽糖的甜,在她舌尖化开,酸得她眯了眯眼,又甜得她弯了弯嘴角。

  “好吃。”她轻声说。

  “那肯定的,这可是老手艺的。”老汉笑了笑,看向李卫东:“你女朋友很漂亮,有福气。”、

  说着,就推着车走了。

  林秀英疑惑。

  女朋友?

  在老板娘的衣服店里,那个混子就说了一句。

  这次,老爷爷又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她琢磨着,也没主动问。

  李卫东也咬了一口自己那串。

  山楂有点酸,糖壳有点黏牙,是那种老式冰糖葫芦,没有后来那些花哨的夹心,就是山楂裹糖,简简单单。

  酸甜。

  两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吃。

  林秀英吃得很慢。

  她不是舍不得吃,是想把这味道记住。

  以前在佛山时,小时候武馆门口就经常经过一个老汉卖糖葫芦的,三文钱一串。

  在阿哥偶尔买给她吃。

  后来长大,就没再尝过。

  她没想到,在这个八十年后的、陌生的地方,她又能吃到糖葫芦。

  糖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沾了一点在她唇角,像一小片透明的冰。

  她不知道,此刻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比那串冰糖葫芦更甜。

  李卫东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手里的糖葫芦。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混。

  “嗯?”

  “你说,那小姑娘,明天能吃上糖葫芦吗?”

  李卫东想了想:“能吧。她妈说‘下回’。”

  “下回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发了工资,可能是她生日,可能是过年。”李卫东说,“大人说的‘下回’,很多时候就是‘等日子好过些’。”

  林秀英没再问。

  她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竹签拿在手里,上面还有粘着的糖渣,没舍得扔,时不时伸出小舌头,偷偷瞄一眼卫东哥,然后舔一下。

  两人路过一个修鞋摊。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锥鞋底,锤子敲得“梆梆”响。

  他脚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巴掌大小,外壳已经磨得发白,天线拉得老长,正放着粤剧《帝女花》。

  任剑辉的嗓音苍凉婉转,在嘈杂的老街里飘荡,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风。

  林秀英脚步慢下来。

  她听得懂粤语唱词,但那调子、那韵味,让她想起佛山祖庙万福台上的戏班。

  当年,还不是万福台,而是叫华丰台,在她们离开佛山前往南洋那一年,听说被改为万福台。

  曾经,每年秋收后,武馆会请戏班来唱三天大戏,全馆上下都搬着板凳去看。

  “好听?”李卫东问。

  “嗯。”林秀英点点头,“像家乡的戏。”

  李卫东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听完这一折。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继续低头纳鞋底。

  一曲终了,收音机里换成了广告,什么“万家乐热水器,安全又省气”。

  林秀英回过神来,面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拉了拉李卫东的衣服,示意走了。

  前面是个供销社门市。

  在八十年代末年的鹏城,这种老式供销社已经很少见了。

  这几年个体户遍地开花,供销社这种大锅饭的买卖,竞争不过私人店铺,一家家关门。

  能在这儿看见一家还开着的,确实难得。

  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红字的搪瓷牌,漆皮剥落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布吉供销社第六门市部”几个字。

  玻璃柜台擦得还算干净,里面摆着暖水瓶、搪瓷脸盆、解放鞋、的确良布匹。

  墙上挂着月份牌,印着1987年9月,画面是黄山迎客松,边角已经卷起。

  李卫东进去,林秀英跟在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从没进过这种“供销社”。

  柜台的玻璃底下压着各种颜色的布票、粮票,有些已经发黄过期,却还留着,像时间的标本。

  货架上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个绿色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百雀羚”;

  几排花花绿绿的牙膏,中华、白玉、两面针;

  还有那种老式搪瓷杯,杯身印着红双喜字和大红花,是结婚办喜事时才会买的。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文具柜台。

  那里摆着各种铅笔,中华牌的,笔身涂着黑绿相间的漆,金边,摆得整整齐齐。

  橡皮是方方正正的白色,带着淡淡的橡胶味,用透明玻璃纸包着。

  本子也分好几种,有写字的田字格本,有画画的图画本,封面印着熊猫吃竹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还有字帖。

  庞中华钢笔字帖。封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旁边印着“楷书入门”。

  页角有些卷,大概被很多人翻过。

  但李卫东看到了小白鞋,让人员给拿一双。

  林秀英顿时明白过来,要阻止时,李卫东就抢先说道:

  “你这鞋子已经比较薄了,换一双,这鞋子洗干净后,就留起来,当做个念想吧。”

  林秀英顿时一愣,像被人轻轻点了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老旧的黑布鞋。

  鞋头已经磨了不少,鞋底也薄了,走在碎石路上,也有些硌脚。

  她一直没说。

  这双鞋,是她从“那边”带来的。

  这鞋子,是师娘纳的,那年她十七岁。

  她穿着这双鞋,走过佛山青石板的老街,踩过武馆练功场被磨得光滑的地,奔逃过夜晚混乱的码头,也跟着师兄师姐撑场子、走镖、杀匪!

  然后,一脚踏进了八十年后的鹏城,踏进了这片尘土飞扬的棚户区。

  鞋还是那双鞋。

  底磨薄了,但还在脚上。

  这双鞋,有师娘手心的温度,有她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年代里,最后一点实实在在的念想。

  可现在,卫东哥说:洗干净,留起来,当个念想。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鞋。

  她眼眶忽然热了。

  她来到这时代,唯一能留作念想的,是有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了。

  一股热意来得毫无预兆,像山涧里春汛的潮水,涨得又快又急。

  她拼命忍着,睫毛颤得厉害,像雨打过的蝶翅,可那潮水还是漫过了堤,在眼角凝成两颗亮晶晶的珠子,将落未落。

  她不想让人看见,只能低着头。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灰蓝色的工装褂子,袖套上沾了点圆珠笔油。

  她正叼着半截瓜子,眼皮耷拉着,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起了毛边的《大众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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