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远比老家的婚礼热闹多了。
“走。”李卫东拉着林秀英的手往王英昌的方向去。
而在做菜的地方，一个系着满是油渍围裙的胖厨师，正拿着长柄铁勺不停翻炒，锅里盛着整鸡块和香菇，酱油上色浓郁，酱香醇厚，热气滚滚蒸腾，香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旁边案板上码着半扇猪肋排，一名帮厨握着菜刀不停剁骨，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哆哆”的清脆声响。
几个小孩在棚子之间追逐打闹，手里攥着红皮花生和水果糖，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小巷里。
墙根下支着一张方桌当作记账台，桌上铺着大红红纸，纸上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只铁皮饼干盒。
饼干盒盖子敞着，里面已经放了厚厚一沓红包。
王英昌本人就站在桌后，身着一件簇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口袋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抹上头油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满面红光，热情地招呼着往来来客。
“王会计，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里面坐，里面坐！”
王英昌看见李卫东和林秀英走来，立刻笑着快步迎上前：
“东子！你们来了，太好了，快里面请！”
“王会计，恭喜恭喜，新婚大喜。”李卫东笑着拱手道贺。
“哈哈，都是折腾人的事。”王英昌嘴上故作谦虚，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满是得意，“老三性子慢，拖到现在才定下亲事，总算成家了。”
“男人成家立业，何时都不晚。”
李卫东转头看了林秀英一眼。
林秀英心领神会，从挎包里取出提前备好的红包。
二人终究只是邻里，并非至亲，这个礼金数额恰到好处。
她将红包放进铁皮饼干盒，负责收礼金的人拿起笔，在硬壳笔记本上工整记下二人姓名与礼金金额。
第352章 回家过清明
“王会计，”隔壁一位中年男人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新娘子是哪里人？”
“观澜本地人，姓陈，她父亲在观澜镇上开铺的。”王英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托媒人说亲，前后谈了大半年，才敲定这门婚事。”
“聘金给了多少？”
王英昌伸出手，食指点三下。
“一千块？”
王英昌点点头，又轻叹一口气：
“加上三金、酒席、领证办证、衣服等，这里外最少三千块打不住。娶一房媳妇，不容易。但无奈孩子喜欢。”
身旁一众男人闻言纷纷发笑，笑声里藏着同龄人感同身受的无奈。
这年头，虽然挣钱不算难了，但两千块钱，相当于打工整整一年半的全部收入。
李卫东跟着附和一笑，心底却暗自感慨。
再过一些年，两千块，连彩礼的零头都远远不够。
但王英昌他们都是有居民楼的，又是当地村人，收入自然不少。
话音刚落，巷口骤然传来一串震耳的鞭炮声。
新郎新娘进来了。
左右一众年轻小伙起哄吹哨，有人抬手撒出一把水果糖，路边孩童一窝蜂上前争抢，热闹非凡。
喜棚正中央，早已摆好祭祖香案。
香案供奉着祖宗牌位，两侧红烛高烧，火苗摇曳；案中铜香炉插着三炷清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
王英昌的老伴穿着崭新棉袄站在香案一侧，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手中攥着一根红头绳，等候着给新儿媳上头。
新郎新娘并肩立于香案之前。
司仪是村里一位能言善辩的老者，扯着洪亮的嗓音道出一连串新婚吉言，无非是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
随后司仪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转身面向香案，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面对王英昌夫妇，再次躬身大礼。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再次鞠躬……
“礼成……”
一群孩童紧随其后起哄嬉闹，被一旁大人笑着挥手驱散。
婚礼仪式落幕，婚宴正式开席。
喜棚之下、楼道之中、过道两旁，但凡能摆放桌椅的空地全部摆满宴席，整整二十桌，座无虚席。
帮厨人员端着大号托盘来回穿梭，一道道硬菜依次上桌。
菜品算不上精致考究，但分量实在充足，每一盘都满满当当，全是实打实的家常硬菜。
宴席用酒是赖师傅家买来的散装酒，度数不算高，但后劲绵长。
席间男宾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个个面色赤红，说话嗓门越来越大。
女宾围坐闲谈，话题从新娘嫁妆、当日菜色，聊到市面猪肉物价，再聊到各家子女升学琐事，烟火气十足。
李卫东与林秀英坐在靠墙一桌，同桌皆是村里进厂务工的租户，大多不善劝酒，整桌氛围安静闲适。
林秀英进食慢条斯理，每一道菜都浅尝几口，吃到梅菜扣肉时，眉眼微微舒展，又多夹了一筷子。
“这道扣肉做得很入味。”她轻声开口。
“后厨猪油放得足。”李卫东笑着回应，“在外吃饭，多吃点。”
林秀英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安安稳稳吃完了碗里那块扣肉。
半个小时后，王英昌带着儿子儿媳逐桌敬酒，也跟儿子儿媳介绍着一些人。
走到李卫东这一桌时，王英昌已然酒意上头，但人还很精神，却依旧坚持举杯相碰：
“东子，你们两口子虽然是外地人，但人很不错的，还愿意来捧场喝喜酒，我老王心里高……高兴！”
“王会计客气了，这种喜事，我们也是想沾沾喜气的。王哥，嫂子，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李卫东和林秀英起身举杯，笑着祝贺。
“哈哈，卫东，我一直都听兴达提起过你，也算是正式见面了。他今天在港岛赶不回来，不然可以一起喝一杯了。谢谢捧场哈。”
“哪里的话，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一直都是街坊。有空去我那边喝茶。”
“好！”双方仰头饮尽杯中米酒。
“好。”王英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往下一桌敬酒。
李卫东放下酒杯，抬眼望向天色。
婚宴直至下午两点多才彻底散席。
男宾大多喝得酩酊大醉，有人蹲在墙根呕吐，有人直接趴在桌面酣然入睡；
女宾则收拾桌面残羹剩饭，把未动过的花生、瓜子、糖果收拢打包，带回家分给家里孩童。
李卫东和林秀英也没去打扰他们招呼宾客，吃完就走了。
“卫东哥，明天回去，还需要带什么吗？”
路上，林秀英问。
明天，4月3日，二人要动身返乡祭扫清明。
今年清明正日为4月4日。
“不用了，”李卫东说，“这次回去祭拜之后，就要带大哥二哥他们下来了。
我们就带换洗的衣服回去就行。他们到时候带下来的，也就是衣服之类的，别的就在这里买了。”
“好，”林秀英点点头，说，“现金有三千多，可以带回去的。”
“那就带个一两千吧，备着用。”李卫东说，“上次回去给了不少，再给太多，老人就多想了。
他们也不会收，毕竟老大老二下来都需要钱，会让我们省着用。
这次回去，也跟他们说我自己出来开店了，然后说老板店不要了，去华深北开店了，这里的店就转给我了。”
林秀英无奈地笑了笑：“什么理由都被你给想了。嫂子那边还没说呢，免得以后露馅。”
“哈哈，晚上就说，他们是明天中午回去。吃得好饱，继续散散步……”
林秀英轻轻点头，两人沿着小巷往作坊走去，身后婚宴的喧闹人声渐渐远去。
林秀英缓步走在他身侧，忽然低声感慨：“村里办喜事，看着格外热闹暖心。”
“嗯。”
“等我们新房建好……嗯？这房子，你到时候怎么说？”林秀英还想着新房建好请朋友来吃饭，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李卫东侧头看向她，眉眼带笑：
“这都是年底时候了，挣了钱还不好找理由？放心吧，以后他们就住在罗湖，我们在外面，挣多挣少，他们也不知。”
林秀英嘴角浅浅上扬，没有再多言。
回到作坊，李卫东继续修东西，林秀英则是继续整理回乡行李。
行李并不繁杂，也就两人的两套换洗衣物、一点糕点糖果。
虽然不用买东西回去，但带点这样的回家，将来老人在家也能留着做人情送礼什么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沓现金，不多，也就一千块，万一需要也能用上。
林秀英细心清点好所有物品，又从衣柜翻出一件薄棉外套，叠好放在行李最上方。
之后，存折、匕首、枪支等东西随车带着。没人在家，她不放心。
之后，李卫东也给老家打去了电话，告知明天回去。
到了晚上，他们在小作坊里喝茶，嫂子和林凤娇林文强也都来了。
院子里有灯，虽然没有电视，但也不会无聊。
李卫东也说了一些事情，让他们将来帮忙保密什么的。
主要是现在还不适合让家里人知道。
林凤娇他们也都表示没问题。但李卫东也得知回去过清明的是林文强兄弟和阿财阿辉他们四个人。
林凤娇和陈春桃不回去。
回去她们也没法去祭祖，就干脆不回去了，男人回去就行。
当晚，大家也就早早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