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笑了笑,对挖井的师傅说:“辛苦了,回头我让郑师傅给你包个红包。麻烦师傅帮忙测下水质。”
“哎,应该的,应该的。”师傅咧嘴笑着,把桶里的水倒掉大半,留了个底,又放下去打了一桶。然后让人继续往下挖一段。
工地上第一桩喜事落了地,整片地块的气氛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有挖机,人手足够,地基沟槽已经全部挖完。
今天工人正在支模板,准备铺设钢筋,浇筑混凝土。
进度还是很快的。
李卫东和林秀英在工地待了半个多钟头,确认各项进度正常,便骑车返回作坊。
但回去的时候绕了一条去酒坊的路,准备预定一批新酒。
周徐东的药材这两天就要到了。
摩托车驶进巷口时,李卫东就发现了不对劲。
巷子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这边的空地上,有人正在搭棚子。
那是用竹竿和防雨布撑起一个简易的露天棚,棚下已经摆了十几张圆桌面,板凳一摞摞靠墙码着。
楼下,几个妇女蹲在地上择菜洗菜,大红塑料盆里泡着剥好的冬笋和腐竹,旁边竹筛子上摊着切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泛着油光。
空气里飘着柴火灶烧旺的烟气,混着猪油下锅爆香的葱姜味。
有人搬来整箱的啤酒和汽水。
“赖师傅。这是谁家办喜事?”李卫东把摩托车在酒坊门口停稳,朝着在门口搬酒水的赖师傅随口问了一句。
赖师傅抬起头,笑说:“村会计王英昌家,他家老三娶媳妇!今天就办!”
李卫东恍然。
王英昌,布心村的村会计,还算是熟人了。
“等会再过去看看。师傅,来订酒了。”李卫东和林秀英走了过去。
“这次要多少?”赖师傅笑说。
李卫东他们每次需要的数量都不少,也让他的生意好不少。虽然不是每个月都要,但哪怕两三个月一次,也是近千斤的量了。
“这次会多一些,”林秀英过来说,“两千斤,一个星期内送过去就行。”
“这么多!”赖师傅有些惊讶,旋即高兴道,“好好好,你放心。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度数?”
“嗯对。”林秀英点头。
这第五批采购的药材数量,是要浸泡五百斤的。
四种五百斤,两千斤,一吨的量了。
“那就这样。”李卫东才说,“好了直接拉过去就行。”
“诶好,你们放心,一定保证品质。”赖师傅笑呵呵点点头。
两千斤,比他一个月的零散卖都多。
“走,去看看。”李卫东对林秀英说。
两人开车沿着巷子往里走,越走越热闹。
王英昌家边上的空地都被占用了,两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灶下劈柴烧得噼啪作响。
这是在烧着热水。
李卫东也没过去,只是在外面看了看。还挺热闹,外面也有不少城中村人员围观,议论纷纷。
“卫东哥,怎么这么早就摆席了?”林秀英问。
李卫东道:“这是在准备,那么多桌,得提前准备,忙到中午也就差不多能上菜了。回去拿个红包,我们中午也来吃。嘿嘿。走吧。”
林秀英跟在后面出去,坐上车回作坊,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忍不住开口追问:
“卫东哥,咱们这样直接上门,真的合适吗?人家又没有给我们发请帖。”
李卫东停好摩托车,撑好侧脚撑,笑着回头看向她:
“你不了解这边的规矩。”
“什么规矩?”
“这当地村里办喜事,和城里完全不一样。跟我们那也不一样。”
李卫东拉着她坐到院子里的矮凳上,耐心解释,“城里办酒席要发请帖,请帖上写了名字才能去,没收到请帖,贸然上门很失礼。
而且位置都是有数的,多了就不好安排。我大哥那边也是,在家里摆桌,人数也是有数的。”
“对啊,那我们……”
“这种露天流水式的不讲究这套。”李卫东轻声打断她,“这种村空地办酒席,向来是人越多越热闹,越热闹主家越有面子。
只要提着红包上门,主人家高兴都来不及。所以,我们得带着红包去,不能光带着嘴去。
再说,你是村子的户口人员,我们跟王英昌也算是熟人朋友了。没什么。”
林秀英眨了眨眼,低头琢磨片刻,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可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我们随多少钱礼金合适?”
“你心里打算随多少?”
“我哪里懂这些人情往来。”林秀英老实摇头,“以前跟着师父师娘,从来没人请我们赴宴吃席。那时候穷苦人哪有钱摆席。你家里的,我还是第一次吃。”
李卫东看着她一脸茫然认真的模样,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
这姑娘那时候日子清苦,压根不懂世俗人情的弯弯绕绕。
别说参加红白喜事吃席了,恐怕就连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她都没吃过几顿。
“这样吧,”他抬手比出一个数字,“随二十块。”
“二十块会不会少了?”林秀英问。
“丫头,我们挣钱是多,但这也把你对钱的概念拔高了啊。”李卫东哭笑不得,“我大哥摆桌没收红包,是因为都是自家人,没有收的必要。
在农村,真摆席随礼红包也就几毛钱,最多也就几块钱的。”
“这里虽然是鹏城,收入比老家多,但礼金也不会太高,估计也就几块钱了,这也是本村人的礼金标准了。”
李卫东笑着解释:“这本村的邻里亲戚,随五块十块二十块的,已经是十分有面子了。
往后自家办事,对方也等额回礼,都是礼尚往来。
但我们是外乡人,和村里没有人情来回,多随一点,是给主家面子。”
林秀英恍然地点点头,也就明白了,说:
“随太多反而太过扎眼,我们本就是外人,要是随五十、一百,主家收着心里不自在,村里旁人也会私下乱议论。
二十块,心意到位,面子给到,也不破坏村里的礼数规矩,不然一些比我们少太多的,反而说我们显摆了。”
林秀英说完,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人情世故,处处都是讲究。将来我们在村里的印象也会越来越好。”李卫东笑说,“你上楼拿钱折红包。给挖井师傅一个,中午吃席一个。”
“好。”林秀英上楼。
林秀英从柜子里翻出几张大红纸。
这是之前过年的剩纸,她留着用来包红包。
她剪下一小块红纸,认认真真折出一个规整的红包,放入两张十元纸币,再用饭粒捏碎末后,简单粘好封口。
之后包挖井师傅的。
红包边角平整、折叠工整,只是红纸质地粗糙,比不上商店售卖的烫金红包精致好看。
虽然不好看,但比买的更有心。亲手折的红包,诚意更足。
林秀英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小心翼翼把红包放进随身挎包,下楼进了维修室,拿给卫东哥看。
“你看看行不?这另外一个是三十块,是给挖井师傅的红包,等下麻烦郑师傅帮忙转交。”
“考虑得真周全。”李卫东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林秀英白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反而愈发明显。
“那你忙你的,我去给郑师傅红包。”林秀英说。
毕竟人是郑师傅找来的,红包让郑师傅转交好一点。
等林秀英回到院子里,时间刚过八点,离中午还早。她和嫂子林凤娇去了菜市场。
虽然中午要去吃席,但晚上也要自己煮饭的。
在路上,林秀英和林凤娇说了中午要去吃席的事情。
林凤娇一听,也是笑说:“东子这脸也是厚,不请自去了。但他说的没错,多跟本村人打交道,将来你们在布心村生活居住也会有好处。”
林秀英眉眼弯弯地说:“那就好。”
李卫东则是继续修收录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回来后,在整理空酒坛的林秀英时不时会朝挂钟看一眼。
这种第一次参加别人喜宴的新鲜感,让她有些坐不住。这感觉跟在老家不一样。
李卫东看在眼里,暗暗觉得好笑,也不拆穿。
到了十一点,巷子那边隐约传来鞭炮声和吆喝声,热闹劲儿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秀英停下手里活计,看了他一眼。
“走吧。”李卫东放下手里的电烙铁,走了出来。
林秀英眼睛一亮,立刻去洗手换了件干净衣裳,又把红包从挎包里取出来攥在手里。
李卫东跟林文河说了一番后,两人沿着巷子走过去。
还没到地方,热闹的声响就扑面而来。
他们也看到了迎亲而来的新郎和新娘。
前面放着鞭炮,有人拿着红桨引路,这是渔家人特有的习俗。表示顺风顺水,丰衣足食。
新人穿着新式的婚纱西服。
新郎戴着眼镜,身着一身黑色西装,系着领带,胸前别着一朵塑料红花;头发抹了什么,油光发亮。
新娘与时俱进,穿着婚纱,手捧红色绸花,满脸笑意。
新人身边还有伴郎伴娘撑着伞,后面敲锣打鼓的,路两边都是围观的人,好不热闹。
(80年代末鹏城的婚礼)
天光正好,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