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文河已经出来了,说:
“师傅,你回来了。在你出去后,张老板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
李卫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多问,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张永发厂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喂?哪位?”
“是我。你刚刚打电话过来,有事?”
张永发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急了一些。“东子,出事了。市面上有仿制品了。”
李卫东的手顿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听筒换了个耳朵:“什么情况?”
“市面上有仿制品了。”张永发说,“不是我们的货,但外壳、包装、功能,跟我们的一模一样。
昨天有人在华深北出货,价格比我们便宜五十块。四百五就出了。都有客户找上门了。”
李卫东皱了下眉:“谁发现的?”
“商会的巡查队昨天下午在赛格市场巡场,撞见有人摆摊售卖报警器。
货品外包装和商会正品一模一样,唯独没有商会专属印章。巡查上前盘问,摊贩交代货源来自宝安的。”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包装盒上有没有商会的标识?”
“没有。”张永发说,“我们都看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白盒子,什么标记都没有。我们的盒子印了商会的AFSH标识,外来的什么都没有。”
“巡查抓人了?”
“对方只是底层摆摊小贩,属于二手拿货,大多不知情。
巡查让工商的人扣押全部仿品,审出上游供货方,可去了那边,发现那个交易的地方是个临时的。
说明对方也很谨慎。
商会昨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今天一早就派人前往宝安追查源头,陈汉生亲自安排,让人带队过去处理。”
阿成?
李卫东握着话筒,瞬间将昨晚的异常和眼下的变故串联起来。
昨晚阿成上门提货时,说自己有事耽搁了行程。原本约定下午提货,对方一直拖到入夜才赶来。
提货当时,阿成还转达说辞,说生哥让他安心泡制药酒,不必赶工期。
这句话本身,完全不符合陈汉生一贯急切施压的行事风格。
如今想来,难道是陈汉生的注意力暂时不在药酒供货上,全程都在忙着处理报警器仿品乱象?
那这样的话,也似乎说得通了?
有人暗中撬动商会市场根基,自然没空催促药酒订单。
这报警器一次出手就是几百万的货,自然要比药酒这点产量赚得更多。
“东子?”张永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我在。”李卫东回过神。
张永发开口问道:“这突然冒出仿制品,难道对方拿到了我们的芯片和电路板?商会的人都没那么快,但别人那么快就开始组装出货了。”
“跟这没关系。”李卫东语气自然,“年前我就跟你说了,我们这东西也没多少技术含量。
只要弄清楚单片机和电路板的型号,做出来只要按照我们的产品模仿组装就行了。
我也说了,碰上聪明的,根本不需要慢慢调查这型号。
只要直接拿着单片机和电路板去外面的厂家直接测试一下,就了解型号了。
现在才出来,估计也是组装和测试花费不少时间。”
张永发点点头,也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这么快了。
“陈汉生是什么态度?”李卫东问。
“他已经下达通知,要求商会所有合作工厂,一定要在各自包装盒上加印本厂专属标识与产品流水编号,每一台报警器都粘贴独立防伪标签,全部交由商会统一登记备案。
后续市场但凡出现无编号、无防伪标的货品,巡查队一律直接扣押。所有成员都同意了。
而且也都在华深北市场张贴了说明,列出了正版的十个售卖点,其它地方购买的都不是正规的。也让工商开始打击这类假冒伪劣的。”
李卫东沉默片刻。
这场仿品风波,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市面上出现大批量仿制品,恰恰说明报警器市场已经铺开,利润足够诱人,才会有人铤而走险造假。
可与此同时,这件事也印证了一点:陈汉生依托商会掌控线下市场的能力,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强。
“东子,”张永发顿了顿,继续转达消息,“会议上,有人说希望你加快第二代报警器的研发进度。
有人说物理防伪防不住刻意造假的人,最快破局方式就是技术迭代,拉开代差,让仿制团伙永远跟不上我们的脚步。
但陈汉生说第一代的市场还没饱和,也没挣到钱。不着急,只要加深打击力度就行。至于外面各家的地盘,看各自的能力看好就行。”
李卫东握着听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我明白了。下次你就说研发一直在推进,没有停过就行,别的不用说。”
“好,那就这样。”张永发说,“别的没什么了。我们这第四批的货也在赶制,很顺利。”
“好,”李卫东最后说,“商会那边,你盯着,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
两人都挂了电话。
“师傅?”出来倒水喝的林文河问,“厂子是出麻烦了?我听张老板语气有些急的样子。”
“小麻烦而已。”李卫东语气平静,“市场上有人比我们更慌,不用多虑,继续干活。”
“嗯。”
他回了维修室,着手维修收录机,心底的思绪却依旧翻涌不停。
仿制品出现本就是必然,只是到来的时间比他预估得更早。
有人居然想着推动二代报警器研发,足以证明有的人看得透彻,知道核心技术壁垒。
一旦失去技术优势,商会就是一盘散沙,所有合作工厂随时可以脱离商会单干。
而手握核心研发能力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李卫东。
这一刻,李卫东也基本可以确定陈汉让阿成转述的意思了。
不是暂时不催促,而是时机未到,暂时无需催促。
手里的肉还没吃呢,不能让锅里的肉先翻倒了。
电烙铁接触焊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松香烟雾缓缓升腾。
李卫东眯起双眼,稳稳焊牢电容引脚,神色平静无波。
接下来两天,李卫东也见识到了商会内部那些人的手段。
这个会,那个会,内部和外部的联手下,那个仿造的窝点就被端了。
但后面也出了一些问题,人没法抓。
只因干这活的源头地点是在西乡的一个村子,干活的都是村里人。
负责人是村子的两三个青年。
这也是村长支持的,都想着挣钱。但他们也不知动了谁的蛋糕。
但法不责众,加上村人聚集起来对抗的模样,只能是内部的人跟村长沟通。
最后是没收那些东西,警告他们不准再做就结束了。
当李卫东听到张永发的讲述后,倒也不觉得惊讶。
这年头,都是小作坊,小工厂,家庭作坊大肆横行的时期。
五金加工,零件制作,来料加工,三来一补等等,撑起了整个鹏城的工业和经济发展。
因此,他在听到是一个村子这么干的,也没多惊讶的。
但他见识到了这些人办事的速度。
民间和内部的相互配合,这打击速度是真没得说。
这也说明了,在统一的利益面前,就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一直没法解决,那就是利益不统一,各自护着而已。
但这些事情,他也只是听一听,依旧没有任何评价。
依旧过着他维修设备的低调日子。
而这几天,房子那边已经在勘探水井确定位置,同时,机械设备已经先进场,处理地面。
水泥、沙子、钢筋、木料等也在准备运输。
30号这天,开始动工了。
第349章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三月三十,晴。
早上七点半不到,李卫东和林秀英就吃完早饭,换了一身利落衣裳,骑着摩托车赶往宅基地。
抵达工地时,郑成梁已经到了。
他来得更早,摩托车停靠在路边,人正蹲在地头,和两名工人交代施工事宜。
一旁停着一辆小货车,车斗里放着铁锹、麻绳、石灰粉,还有几根定位用的竹竿等工具。
朝阳从东边山头探出,阳光洒在荔枝、龙眼林的新叶上,绿意鲜亮发亮。
地边野草沾满晨露,踩上去绵软湿润,鞋尖很快沾了细碎水珠。
“郑师傅,这么早。”李卫东停稳摩托车开口说道。
“动工建屋,向来要赶吉时。”郑成梁站起身,拍去裤腿上的尘土,“工人马上就到齐,动工需要的东西,我全都备好了。”
他侧身指了指货车旁的竹篮,篮里摆着一只完整的熟鸡、一块五花肉、一碟橘子、一瓶白酒,还有一叠纸钱与一挂红鞭炮。
这是乡下动土建房的老规矩,祭拜土地公,祈求动工平安、诸事顺遂。
没过多久,工人们陆续到场,一共八人,都是郑成梁工程队里经验老道的熟手。
当然,这不是全部。
负责施工的吴工也准时赶来,手里拿着完整的建筑施工图纸。
八点整,郑成梁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开口:“时辰到了。”
他将竹篮搬到宅基地正中央,也就是图纸标注的正厅位置。
摆正整鸡与五花肉,码好橘子,斟满三杯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