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我会的。”李卫东点点头。
“嗯,路上小心。”李永贵点点头。
“到了打电话。”刘桂香叮嘱道。
“知道了,妈。”
“秀英……”
“姨,我会注意的。”林秀英朝刘桂香笑了笑,“你们也保重身体。”
刘桂香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面包车缓缓驶出了巷口。
林秀英一直探着头往后看,看着院门口那群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刘桂香站在那里,一直朝她挥手,挥了很久,直到车子进入乡道,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才缩回车里,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想哭了?”李卫东看了她一眼,笑问。
“没有。”林秀英别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李卫东没有拆穿她,只是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挡住了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的晨光。
“睡一会儿吧,路远。”
“嗯。”
林秀英闭上了眼睛,但脑海里还是刚才的画面。
面包车驶上了乡道,两旁的农田在缓缓后退,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开春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天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地挂在天上,把整条公路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去年9月份,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路。
那时候他一个人,两个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路再远,也有个回去的地方。
这就够了。
回来的路不好认,回去的路也不好认。但林秀英的记忆好,她反倒成了指路的人。
一路除了检查的关卡,也没碰上拦路的,他们也算是顺利到了鹏城。
进入鹏城,这路他就熟悉一点了,通过宝安县龙岗,直奔布吉关方向。
等他们进入布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了。
主要是路上休息了一下。
面包车拐进布心村的巷口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沙土路面上,把整条巷子切成两半,依旧是一半亮一半暗。
虽然已经开春,但气温依旧有些冷,不过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老榕树下那几个老人还在下棋,端着搪瓷缸子,眯着眼晒太阳,像从没离开过。
一个裹着旧棉衣的老汉看见面包车进来,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车牌,朝旁边的人努了努嘴:“六栋那个后生回来了。”
车子在经过五栋门口的士多店时,阿财和阿坤都走了出来,笑呵呵地看着。
面包车在六栋楼下停下来。听到动静,工作室里面的林文河也出来了。
李卫东熄了火,推开车门。
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了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炉的硫磺味,有谁家晒被子的洗衣粉味,还有从巷口飘进来的卤味香,混在一起,搅成一股说不清名字的味道。
这是布心村的味道,是回来了的味道。
“东哥!”阿财和阿坤从士多店走了过来,朝着两人笑喊着,“秀英嫂子。”
“又见面了。”李卫东笑了笑。
林文河从工作室里跑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口挽到手肘,显然是在维修什么。
他看见李卫东,脸上的笑一下子就绽开了,喊了一声“师傅”,又看见林秀英,补了一声“师娘”。
“文河。”李卫东和林秀英都笑着点头,走到后面准备打开车门。
这时候,或许是听到李卫东的声音,旺财也从里面窜了出来。
四条腿跑得飞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围着李卫东的脚转了两圈,又冲到林秀英面前,两条前腿搭在她膝盖上,时不时跳着,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问“你们怎么才回来”。
花子也从墙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来到两人身边,尾巴竖得笔直,用脑袋蹭了蹭林秀英的小腿,蹭完了又蹭,蹭个没完。
“旺财、花子。”林秀英十分开心地摸着它们的头。
“文河,帮忙搬东西。”李卫东拉开后座的门,里面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
帆布包、编织袋、箱子等摞在一起。
“诶好!”林文河点头,立即过去。
阿财和阿坤也过来帮忙。
“东哥,这也多亏有车,不然还真带不了那么多。”阿坤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掂了掂分量,啧了一声,“这得有五六十斤。”
“老家带的,咸菜、菜脯、绿豆饼,大米,我妈非要塞。”李卫东接过一个帆布包,转身放在地上。
旺财在行李堆里钻来钻去,鼻头凑到每一个袋子上嗅一嗅,嗅到装菜脯的袋子时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又去嗅下一个。
林凤娇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红润。
身边还跟着同样下来的陈春桃。
她看见楼下忙活的一群人,站在楼梯口笑了一下,走了过来。
“嫂子,春桃嫂子。”林秀英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笑着喊道。
“回来就好。”林凤娇也打量了下她,问道:“路上没什么事情吧?”
“嫂子。还行,过了几个检查站费了一点时间,别的都顺。”林秀英说。
陈春桃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棉袄,她拉过林秀英的手,笑问:“秀英,卫东家好玩不?”
“好玩。”林秀英笑了笑,“他们家人也很好,对我很不错呢。”
“那就好,起码心里有底了。”林凤娇点点头。
“嫂子,你们坐吧,我去帮忙,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房子也要清洁呢。”
“好,那你去忙。”林凤娇点点头,“晚上一起吃饭。”
“嗯嗯,好。”林秀英笑了笑,就跟着李卫东一起搬东西上楼。这些东西都要整理。
阿财他们三个也都一起搬上去。
“麻烦你们了。”李卫东在门口说。
“哪里的话,那我们就下去了。忙好下来喝茶。”阿财笑说。
“好。”李卫东点头。
随后,他和林秀英就开始整理这些行李,全部一一归类。
然后两人也继续清洁房子。
鹏城就是尘土多,虽然他们回去时将房门都关上了,但家具、地面还是积了一层灰。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彻底忙起来了。
等清洁完,已经是三点半了。
趁着还有一些阳光,林秀英拿着两人的被子上顶楼拍一拍,晒一晒。
当李卫东拖完地,将拖把晾好,也算是弄完了。
但过年买的金桔和插花,金桔还有绿意,但插花已经干了。
他整理了下垃圾,跟林秀英说:“我下去了,你在家休息下。”
“嗯好,我整理下衣服。”林秀英点点头。
李卫东将垃圾丢了,来到工作室。
“师傅。”林文河从3号维修室出来。
李卫东看了下,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显然林文河没少清洁。
“辛苦你了,在忙什么?”李卫东笑着走过去。
“就是研究那些收录机,能修的就修,修不了的就拆开,放盒子里,后面你要修也不用再拆了。那些盒子,我都放阁楼了。”
李卫东点点头,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但在看到加工间临时搭建的木板床时,有些惊讶:“你在这睡?”
“嗯。”林文河说,“你跟师娘回老家,晚上又不能没人守着,晚上我就在这睡。有旺财在,也不用担心有人半夜摸进来。”
李卫东点点头,说:“你先忙你的,我去小作坊看看。等会看看你维修的。”
“好。”林文河点头,将一张纸递给李卫东,“这是你回去后,有人打来的电话。我说你回去了,等你下来再打过去。”
李卫东拿过纸张,写了几行字。
1:周远东来电话说要修大哥大。
2:张老板问下来没。
3:王兴达过来说要开店了。
4:张志来电话说手串事情。
5:玻璃瓶铺子的老板说瓶子好了。
五条简单的标记,后面也都写了电话。
“好,我知道了,等会我来处理。”李卫东说。
都不是要紧的,他唯一留老家电话的,也就是张永发,他既然没有给自己老家打,那事情就不急。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着急。
家里的事情先忙再说。
李卫东将纸张收入口袋,来到小作坊。
旺财跟了上来,十分兴奋,嘴里还哼唧哼唧的。
李卫东摸了摸他的狗头,笑了笑:“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林文河是没有小作坊仓库的钥匙的,因此也不知里面什么情况。
他在小作坊里面一一查看了下存放药酒的情况,确定没问题就开始清扫里面。
外面院子都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