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包烟，给张永发递了一根，然后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在灯光下袅袅地飘着。
“永发，你这是给我送钱来了？”他看过去。
“不是送钱，是合作。”张永发往前倾了倾身子，“生哥，你这边，三十万授权费，不要你出一分钱，照顾了我几年，你是自己人，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陈汉生听到这话，并没有在意，他也看出了这商会的好处，问：“你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张永发心里一松，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授权费三十万一个人，不议价。这是门槛，拿不出这个钱的人，没有资格入局。这钱，我是不会收的，全部给我后面的技术顾问。
因为我也是靠他才能挣到这笔钱。当然，关于这技术顾问，我等会再说。
这销售价格统一规定，谁也不能降价抢市场，我这一个卖700，大家一样的价格，不能低于这个价格。
至于怎么卖，看各家的本事，否则集体制裁压制，这就能统一这产品的价格。
其次，销售区域划清楚，市场这么大，我们的产品在全国都能卖，你在东边卖，我在西边卖，井水不犯河水。
技术保密，谁把技术转卖给第三方，所有人一起封杀打压，也踢出商会，无法继续后续的新技术授权。
此外，也要一起打压做仿制品的厂家或作坊。不能让他们的东西出现在华深北等核心区域。
“还有一条，”张永发指着笔记本最后一页，“协会成员享有优先获得新技术的权利。”
陈汉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新技术？”
“对。”张永发笑了，“生哥，我不瞒你，第一代只是试水。后面的东西，比这个更好。
我那个技术顾问说，能做红外感应，就能做超声波感应，能做烟雾感应，能做燃气感应。
这东西往大了说，就是安防，也是为什么商会说是‘安防商会’的原因。他说市场大得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着陈汉生，语气放慢了：
“生哥，我后面的技术顾问，他不想出面加入商会，就负责技术开发。他的意思是让我来当第一届的会长。
但我考虑后，论威望，你比我更适合。
这第一代是他弄的，第二代已经在研发了。有他在，咱们不愁没东西卖。”
陈汉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喝着。
“永发，你那个技术顾问，我能见见？”他放下杯子，“还有，他可靠吗？”
“可靠。”张永发没有犹豫，“他也是朝山人，他这个人不贪心，不冒进，做事有分寸，也不喜欢麻烦，就喜欢安安静静的挣钱过日子，
我跟他合作这么久，从来没出过岔子，人也厉害，这商会的事情，也是他跟我说的。
当然，他还说了另外一个建议，就是让我把技术直接卖给十个厂家，一家五十万费用，五百万到手，我们抽身离开。手中的货卖了，也能收回几百万。
从这里，你就能看出他没什么大的野心。
他也说了，不出三个月一定会有仿制品，碰上聪明的，估计过完年就有了。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成立商会，打压仿制品。
这第一代的报警器，市场还很大，单位、银行、医院、商铺、仓库等地方都需要。足够我们吃了。
至于他要不要见你，我得问问他。毕竟我也要尊重他的意见。”
陈汉生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行，我答应了，”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张永发，“永发，之前找你的那五个人名片给我。
那五个人的底细，我帮你查。
华深北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自称老板。有的人背后有人，有的人就是光杆一个。
你得摸清楚对方的底，才敢跟他合作。
如果他们真有其他社团的背景，我会直接跟他们的话事人谈。你说商会要十个人？”
张永发心里一喜，这是他今晚来的另一个目的。
他本来想开口请陈汉生帮忙查，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出来了。这说明对方是彻底动心了。
但面对这数百万，甚至更高的利润，谁能坐的住？
“没错，初步是十个人内，在华深北、甚至是整个鹏城电子市场都能说上话的。
这样有利于我们压制仿制品，以及迅速将产品卖往全国。
将来有其它省份电子市场的话事人，也能考虑拉进来。”
“好！我明白你的想法了。”陈汉生点头。
“那生哥，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陈汉生摆摆手，“你是自己人，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这个协会要是真能办起来，对朝山会也有好处。大家抱团做生意，总比单打独斗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协会的框架大致定了下来。
成员暂定十个人——陈汉生一个，也是会长，他张永发做副会长。
剩下的八个名额，就等后面有合适的人了。
授权费三十万一人，八个人共240万，张永发会交给李卫东。
当然，张永发也说了李卫东的想法，第一代，三十万是永久的授权费用。
他不参与商会的任何事情，但在第二代开始，授权费可能会变。
毕竟技术顾问需要钱用于技术研发，以及将来的技术专利申请等。
至于商会的市场推广、打假维权的费用，商会自己成立一个账户，他们自己缴纳会费去承担。
这点陈汉生没有意见。
只要有持续不断的技术研发，能占领市场，让他们赚到大头，这点授权费真不算什么。
这也让陈汉生更想看看这个技术顾问了。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张永发站起来告辞。
“生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这么晚就别开车了，住这儿也行。”陈汉生送到门口。
“没事，路不远。”张永发换了鞋，出了门。
下了楼，夜风冷飕飕的，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光柱扫过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在墙面上划了一道弧线。
他坐在驾驶室里，没有马上开走。
他把今晚的谈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汉生答应当会长，帮忙查那五个人的底细，也会在明天放出风去。
这就意味着，他和李卫东的风险就开始转移了。
利益不再由他一个人独享，那么就不会再有人打他们的主意，也不用担心路上被人敲闷棍什么的。
他挂上档，面包车缓缓驶出园岭的巷子，汇入鹏城夜晚的车流中。
路上的车比来时少了一些，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永发没有直接回家。
他把车开到通新岭那栋小楼门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没有马上下来。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冷飕飕的，他把领口竖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抽了一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今天事情带来的情绪，他依旧无法平复。
只要商会成立，他就能从一个小商铺的老板，成为一个有分量的人了。
第261章 是真没考虑周全？
张永发继续把今晚的谈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陈汉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没有推诿，没有拿架子，甚至主动提出帮忙查那五个人的底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汉生看明白了这件事的价值。三十万授权费免了，但陈汉生拿到的不是一个“会长”的名头，是一张进入这个市场的门票。
往后不管谁想进来，都得认他这个会长，拉住关系和人脉。
这比三十万值钱多了。
他把烟掐灭在车窗外，推开车门下了车。
厂子里黑漆漆的，女工们早就下班了，只有门口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铁门上，把门上的锈迹照得一清二楚。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锁上门，进了办公室，打开灯，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
他取出笔记本，组织好等会儿要说的话，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卫东那边士多店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很吵，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人员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喂？”阿财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你好，我找李卫东，我叫张永发。”张永发对那边的人说。
“……东哥，张老板找你。”电话那边的阿财对在店里坐的李卫东喊了一声，也将电话递过去。
“喂，张老哥。”李卫东的声音传来。
张永发问：“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些。
张永发没有绕弯子，把今晚去陈汉生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说到陈汉生答应当会长，到帮忙查那五个人的底细，一字不落。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想清楚了再说，避免疏漏，导致李卫东误会。
李卫东在那头听着，一直没有打断。
等张永发说完了，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地问：“他答应了？”
“答应了。”张永发把笔记本翻开，看着上面记的那些要点，“我也想过了，我当会长不合适，会长他当，我当副会长就足够了。
他说那五个人的底细他来查，明天就放风出去。
估计我们的威胁就消失了，毕竟我们把利益让出去了，就看谁有这个本事和能力吃下了。
还有，阿东，陈哥那边三十万授权费，我给他免了。”
张永发的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他是自己人，这些年也照顾过我。这个钱，从厂子将来分红时我那份里扣就行。”
“不用。”
李卫东在听到张永发把会长的位置让出去时，嘴角也泛起一抹笑意，淡声道，“免了就免了。你做得对。这人的份量比你重，也更有威望，之前是我考虑不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