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直接跟有实力的厂家合作，让厂家去挡？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也想到了第二种方法，但第二种不是他能做到的。
想着想着，脑袋有些发胀，索性不想了，继续去维修。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外乡人，身上只有二百块钱，住在棚户区，每天想着怎么挣钱。
现在呢？手里有存款，有生意，有基础的人脉，有技术，有房子，有地。
他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放在做生意上也是一样——你没有那个实力，却赚了那个钱，迟早要出事。
所以，该收的时候就得收。
不是怕，是时代不一样，没必要拿命去赌。
第259章 张永发的选择
张永发来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他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就拐进了巷子，停在六栋楼下，没有挡住别人进出。
他从驾驶室跳下来，手里夹着根烟，烟头在风里明灭，烟灰被吹散了。
李卫东从工作室出来，看见他，点了点头：“上我家里坐。”
他没在工作室谈。
张永发跟着他上了二楼。
进入屋里，他看着李卫东家的情况，笑说：“还真是不错，都齐全啊。”
李卫东来到茶几前坐下来，笑说：“挣了钱，过日子，自然要过好一点。难道还要像在农村时那样苦哈哈的？”
李卫东开始冲茶。
花子居然也上来了，走到张永发脚下叫了两声，也闻了闻，然后就跳到李卫东身边躺下。
李卫东没理会花子，冲好茶，端一杯过去：“喝杯茶，暖暖身。”
张永发拿起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等一杯茶喝完，李卫东就说：“老哥，你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张永发把茶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五张名片，一一展开。
“这就是自从第二批报警器预定出去后，前后登门的五个人……”
张永发一一将这五个人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但都离不开一个意思，背后有人。
当然，不是说来了一个人，说自己背后有人就怕了，虚张声势的人也有不少。
他们考虑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了，那么，一定会有人忍不住的。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张永发：
“老哥，你觉得咱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明面上的我不怕。”他说，“我在华深北混了这么多年，都打过交道。老黄那边也帮我打了招呼，内部的人不会来找麻烦。”
“我怕的是暗地里的。咱们这东西利润太高了，一台赚五百多，一千台就是五十万。
这年头，为了几十万，有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更别说到处传几百万利润了。传得我都有些心虚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你那边有什么想法？”张永发看着他。
李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口一口地喝着。
“老哥，我想把第一代的技术卖了。”他终于开口了。
张永发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
“卖了？”
“对。”李卫东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全套技术，打包卖。但不是卖给一个人，而是卖给想要的人。找你的五个人，朝山会一个人，还有从华深北找几个，凑成十个。
价格都一样，也不用太高，一家三十万，这就是三百万了。然后算上我们的八千套产品。”
张永发没有接话。
“你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李卫东点了点头，“老哥，咱们没有硬关系。朝山会那边能给的保护有限。
万一哪天真有人搞事情，咱们扛不住。
东西没了可以再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拉他们十个人，让他们成为市场的目标。”
张永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们会同意？”
“拉十个人进来，就是让他们相互竞争，到嘴的肉，谁也不想退出去。我们也不是让他们一起坐下来谈，而是一个个单独找。”
“卖给他们，我们的货也难出手了吧？”
“所以，这就是时间差，我这边的货已经到了，也开始加工了，估计一个多星期就能做完，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的零件都到得差不多了。”张永发说。
“之前的第一批和第二批做得怎么样？”李卫东继续问。
“第一批早已全交了，第二批目前在制作，新来的上手也快，1900套目前正在制作，估计月底能全部出货。”
“那就行了。”李卫东笑说，“技术卖给他们，他们要进货，要弄厂子，要招人员，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这时间差足够我们把8000套做好并全部卖掉。至于那些员工，你可以转给朝山会的人。这些人都是熟手，朝山会的人会乐意接收的。”
张永发听完，没有马上表态，思索着。久久没有接话。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李卫东看着张永发这不舍得的模样，也能理解，继续说。
“还有？什么？”张永发看着他。
“那就我们继续卖，刚刚我说的，拉一些人进来，成立一个行业协会，或者说，一个商会！
组成一个商业协会，技术也是卖给他们，价格可以便宜一些。
我们指定一些规矩，比如定价，售卖地区，限制仿制品之类的。
所有拿到技术的厂家都要一起合作遵守。谁违规，破坏规矩，大家一起制裁，打压，看他还怎么做生意。
这样一来，市场价格不会被压低，我们也能继续卖，但我们的利润也就很少了。”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卖技术，成立协会，抱团取暖。这比第一条更成熟，也更稳妥。也能拉住关系。
所以，你是想要一次性拿钱退出来，让他们自己竞争，还是按照第二条发展，少了利润，但能稳住市场和拉住关系。看你怎么选了。”
“协会……关系人脉……”张永发呢喃，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着李卫东，毫不犹豫道：“很明显，第二条更好！”
“行，就暂时按这个思路来。”李卫东就知道他会选这个，坐直了身子，“老哥，你回去列个名单，把那些有实力、有诚意的人挑出来，咱们一个一个谈。
授权费……既然要细水长流，就收个二三十万意思一下，连这钱都拿不出来的就不用参加了。
想拿授权的，先交钱，后给技术。跟他们说，将来还有第二代的技术。
但这都是我们自己的想法，他们的想法可不一定。
所以，你跟他们谈，让他们选吧。
要是他们都不想加入，那就一家五十万，我们拿了钱走人，市场给他们。虚张声势的手段，我们也会，还有，会长你来当。”
说到最后一句，李卫东特地看了眼张永发的神色，而后继续冲茶。
张永发一听“会长”两字，眉头跳了跳，但随后只是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随身带的本子，翻开，在上面记了李卫东说的核心内容。然后多问了一些相关的信息和内容。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看着李卫东：“如果协会这条路真的可行，你不出面？”
李卫东摇头：“我要是想管这个，我早就自己开厂子了。我继续当技术顾问就行，哪天我不想干，或者你不需要了，我也能随时抽身就走，不用理会那么多事。”
“瞧你这话，没有你这东西，我哪有那么多钱挣。”
张永发面色严肃道：“我回去就办，有你这两条想法，我心里也有底了，也知道怎么做了。卫东，这事成了，咱们就没白忙活，将来的产品也能十分顺当。”
李卫东笑了笑：“成了，咱们就歇一阵子。过个好年。”
张永发也笑了，转身往外走。李卫东也就送他下楼。
张永发和李卫东握了握手后，说：“等我好消息。”
李卫东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开着车退出去。
张永发走了之后，巷子里安静下来。
回到工作室，林秀英坐在茶几旁边织围巾。
米黄色的毛线在她指间穿梭，针脚走得又快又密，已经织了大半截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问：“谈完了？”
“谈完了。”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张永发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他没说太细，但林秀英听出了重点——把技术卖给别人，拉人入伙，化敌为友，抱团取暖。
林秀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咱们以后不做了？”
“做，但不像现在这样做了。别说我们没有背景关系，哪怕有，也没有多硬。
一旦利益足够大，原本看不上的人，就会动用更强的关系来吃！
所以，在这东西出来后，在知道这么好卖开始，我就知道吃不了多久的独家。”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管是第一条还是第二条，对我们来说都一样。不会有损失。只是第二条会更好，以后也会更安稳。”
林秀英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不太懂生意上的弯弯绕绕，但她听得懂“安稳”两个字。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继续织围巾，针脚还是那么快，但比刚才多了几分从容。
李卫东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修游戏机了。”
“嗯，去吧。”林秀英头也没抬，“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李卫东笑了笑。
隔壁加工间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那四个新人在学做活。
她们也基本熟悉了，但她们还想着更稳妥一些，就多学一会。等晚点再带回去。
日子就是这样，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该干的活还是得干，该修的机器还是得修。
张永发回到通新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把面包车停在院子门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没有马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