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发弹了弹烟灰,眼睛眯了起来:“林老板,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林国栋笑了笑,“张老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年头,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你一个人把利润全吃了,总有人眼红。不如分出来一点,大家都有得赚,谁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把利润分行出去?不然你觉得我这厂子还能继续做?”张永发笑了一声,把烟叼在嘴里。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弥漫,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国栋眉头微微一皱:
“你想说朝山会?你觉得朝山会的人会光看着?红外报警器的成本不超过200块,量多还会更便宜。
这场地人工,跟这庞大的利润相比,都能算入材料成本里面。
你一台卖700,纯利润就是500以上。张老板,这年头,一次上百万的利润,没人会坐得住的。”
“没事,”张永发微微一笑,“现在,整个华深北都在拆解,也在想着仿制,你们也能去做。我也没阻止大家仿制。
不出三个月,这市面上一定会有跟我们一样的产品。
所以,林老板,我跟你合作,三个月后,这东西的价格,能卖个200块就不错了。”
“张老板,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林国栋并没有理会后面那番话。
哪怕是三个月,他的工厂全力生产之下,那也是数百万的利润!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挣的。我这东西也就挣这几个月的钱而已。”
张永发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老板,我还有事要忙,就不留你了。”
林国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盯着张永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着格外刺耳。
“行,张老板,你厉害。”
他把那个信封从桌上拿起来,揣回公文包里,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张老板,我再多说一句,你要是不给自己找个更硬的靠山,迟早被人吃干抹净。朝山会都保不住你。”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厂子,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
张永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林国栋说的,他早就清楚。
他也跟朝山会的人,以及跟黄升科联系过。
起码内部是不用担心有人来查,就担心有人下黑手。
他把门关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喂?”
“老黄,是我……没有,就是跟你确认下,工商这边,确定不会来我这边打秋风吧?”张永发问。
“放心吧。”黄升科语气严肃,“又有人过去了?谁?”
“一个工厂的老板……”他将事情跟黄升科大概说了一番。
黄升科听完也略微沉思起来,片刻后,说:
“那个人的话,是对的。利润太高了,在这年头,有人铤而走险绑了你都是小儿科。”
张永发心里一突。
电话那边黄升科继续说:
“朝山会……你除非跟他们合作,如果只是罩着你,那没有什么用。你的利润和那点费用相比,换你你会怎么想?”
张永发再次沉默。
“你跟你的合伙人说说吧。”黄升科还不知张永发是跟李卫东合作的,继续说,“跟他说明利害,该让的就让出去。
我能帮你说通内部的,但这年头做生意的,不可能只有一条路的。这点你也清楚。”
张永发点头:“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起码没有内部的人员来搞事情。改天请你喝酒。”
“好。”
挂了电话后,张永发再次沉思起来。
明面上的,他不怕,但他就怕暗地里的。
别说晚上,白天都有可能被人蒙住头,直接拉入面包车带走。
于是,他给李卫东打去了电话。
自从第二批预定的情况传开后,来找他的已经不下五个人。话里话外都差不多。
片刻后,电话传来李卫东的声音:
“老哥,找我?”
张永发压低了声音:“这几天,找我的人不少……”
他将总体的情况跟李卫东说了一番,也说了目前所面临的风险,最后说:
“这不,刚刚又送走一个。话里话外都很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卫东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意料之中的事。东西好卖,利润高,肯定有人眼红。”
“你的想法呢?”
“电话里不好多说,你有没空,过来我这一趟,我们当面说。厂里交给组长就行。”
“好!”张永发道。
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李卫东看着柜台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头微微皱着。
脑子里还在转张永发刚才说的那些话。
林凤娇坐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着没动,问:“出什么事了?”
李卫东把听筒放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张老板那边有人找麻烦,我让他过来一趟,当面说。”
林凤娇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不该问,问多了反而添乱。
李卫东是个有主见的人,需要帮忙的话也会开口的。
李卫东出了士多店,往作坊走。
巷子里的风冷飕飕的,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脚步不快不慢。
脑子里像是有两拨人在吵架,一拨说怕什么,钱赚到手了,大不了收手不干;
另一拨说这才刚开始,就收手,那以后还做什么生意。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旺财从里面窜出来,围着他的脚转。
林秀英从隔壁作坊过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洗好的药板,看见他坐在那里发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她问。
“张老板那边有人找麻烦。”李卫东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说太细,但林秀英听懂了。
有人眼红,想分一杯羹,不分就要来硬的。
林秀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他:“卫东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第一代的技术卖了。”他说。
林秀英愣了一下:“卖了?”
“对。”李卫东转过头看着她,“张永发那边来了五个人,这算五份,不管他们背后是谁,加上朝山会一份,合计六份。拿六笔钱走人,当然,还需要算上我们这8000套。”
林秀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但她知道这个报警器是卫东哥花了多少心思做出来的。
从最开始在维修室里一点一点调试,到后来找张永发合作开厂,再到第一批货卖出去、第二批货预定了、第三批货也送来了。
一步一步走过来,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现在说卖就卖?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卫东看出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笑,“这东西,也就几个月的独家寿命。即便我们不卖,他们不搞事,三个月内绝对有人能仿制出来。
事实上,只要有人够机灵,不用一个月就能弄出来。
拿着我的设备去一趟港岛或者海外,找到专门做单片机和电路板的厂家就一清二楚了。
这年头,利润太高了,盯着的人太多了。咱们没有硬关系,朝山会那边能给的保护有限。万一哪天有人来硬的,咱们这细胳膊细腿的,扛不住。”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东西没了可以再做,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出事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也是混江湖的,明白人为了利益,能玩出什么样的肮脏手段。”
林秀英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把他的手包在中间,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护住。
“好了,放心吧,这事情不难解决,无非就是利益的分割而已。我会处理的。”
林秀英没有再问,但认真的看着李卫东:“卫东哥,你放心,谁敢动你,我……”
“我知道。”李卫东打断,笑说,“不用想那么多,小事情。去忙你的事情。”
“嗯。”林秀英点点头。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李卫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他在想一个问题。
卖多少钱?
五十万?一百万?还是更多?
这东西的利润摆在那里,识货的人不会嫌贵。
其次,卖完之后呢?
收了钱,暂时停手,等风头过了再说?
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等这阵子过去了,再想下一步做什么。
或者,可以偷偷生产第二代,积累足够的产品后,一次性卖。
等他们再反应过来,再卖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