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下流、侮辱人的话,彻底点燃了李卫东的怒火。
站在他身后的林秀英脸色也沉了下来,原本只是想来劝架的,没想到这人嘴巴这么臭,这么不是东西。
李卫东冷着脸盯着何志强,朝着里面吼道:
“张玲玲,开门!”
屋内角落里,披头散发的张玲玲正捂着红肿的脸颊,听见李卫东的吼音,她起身走出去,想要开门。
但何志强反应更快,他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张玲玲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拽。
“啊~!”张玲玲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摔在地板上。
何志强恶狠狠地瞪着门外的两人,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声,将里面的木门重重甩上,紧接着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怎么?想让外面的野男人进来?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屋里再次传来张玲玲的哭喊声和何志强的谩骂声。
李卫东站在紧闭的门外,握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
他转头看向林秀英,声音压抑着怒火:
“去找阿财拿备用钥匙。他躲不掉!”
林秀英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说罢,她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片刻后,不仅林秀英来了,林文强带着阿辉几个人也上来了。
但林凤娇没来。
这种事,他们足够摆平了。
“扑母!天天搞事情,老子今天得废了他!”林文强拿着钥匙打开铁门。
但里面的木门被反锁了。
李卫东二话不说猛地一脚踹上去:“门算我的!”
“说这话呢!”林文强哼了一声,也是一脚踹上去。
连续四五脚,门锁直接被踹烂。
随着铁门被踹爆打开,李卫东带着人走进屋里。
李卫东看着客厅披头散发的张玲玲,又看了看躲在房间里反锁的何志强。
“英子,带她下去。”李卫东对林秀英说。
林秀英点点头,过去将张玲玲带到楼下处理。
“阿辉,踹门!”林文强咧着嘴,“扑母仔,老子做生意都修身养性了,硬是让老子当坏人!”
阿辉阿明四个人,接连几脚,将门踹爆。
彻底清醒的何志强,看着进来的几个人,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酒意被吓醒了,眼睛里的血丝还在,但那股凶狠劲儿已经散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弯碰到了床沿,一屁股坐下去,“你们这是闯民宅,我要报警!”
“报!你有电话你就报。”李卫东点头,看向林文强,“我来就行,这早死仔臭嘴浪面,我忍他很久了!”
“能行?”林文强笑问。
李卫东没说话,拿着棍子走了进去,将门半掩着。
在李卫东进去后,林文强一听到里面穿来的惨叫声,看向一旁的阿辉,低声道:“去给陈队打个电话。”
阿辉立即就明白了,问:“严重点?”
这陈队,是负责这一片的新联防队队长,也是王卫泽原本的手下。
他上去了,这队长就给了这副手。
听着里面何志强的惨叫,他想了想,道:“正常就行。”
“好。”阿辉应下,走了。
林文强也没去看李卫东打人。
虽然不知何志强干嘛了,但绝不是因张玲玲被家暴而打的。
还打得这么狠,说明这家伙是主动惹上他了。
林文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
阿明阿坤他们站在另外一旁等着,也不说话。
房间里只有何志强的嚎叫声,一声接一声。
然后又是接连扇巴掌的“pia~pia”声。
“我……我错了……”里面何志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说那些话……”
但李卫东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继续动手。
棍子往他的四肢、肚子招呼,也没真的想打死人。
好一会后,门被拉开,李卫东甩着右手掌走了出来。指节上蹭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把白色的掌骨映得发红。显然是打狠了。
“气顺了?”林文强瞥了一眼里面。
屋里头,何志强蜷缩在床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脸都红肿了,嘴角裂了个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不敢叫唤了,只是呜呜地哽咽,连看都不敢看门口。
至于刚刚的棍子,打在他的大腿、手臂和后背上,没真想把人打死。
林文强走到房间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志强:
“何志强,今晚这顿打,你挨得冤不冤?”
何志强抱着头,不敢吭声。
“我问你话呢。”林文强往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何志强的小腿。
“不……不冤。”何志强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带着哭腔,“我嘴贱……我该死……”
“嘴贱是小事。”林文强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但你打女人,打得整栋楼都听见,那就不只是嘴贱的事了。
我嫂子这栋楼,不是给你撒泼的地方。
你要还想住,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不想住,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何志强抬起头,脸上糊着血和眼泪,看了林文强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我……我改……我一定改……”
林文强没再看他,站起来,转身出了房间。走到门口,对阿坤和阿明说:
“看着他,别让他乱跑。等陈队来了再说。”
阿坤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靠在门框上,眼睛半眯着,盯着屋里。
二楼客厅。
林秀英把张玲玲扶进客厅,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张玲玲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楼上何志强传来的惨叫声,像一截枯了的树桩。
林秀英没有急着问她,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从架上拿下那瓶跌打酒,又拿了块干净的棉布,拉过一张小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玲姐,把脸抬起来,我看看。”
张玲玲没有动。
林秀英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脸颊上肿了一大块,青紫色的,颧骨的位置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嘴角也有伤,裂了一道口子。
眼眶下面一片乌青,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大概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林秀英把跌打酒倒在掌心里搓热,轻轻按在那片青紫上。
张玲玲的身体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吸气声,但没有躲开。
“玲姐,疼吗?”林秀英的声音很轻。
张玲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外伤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林秀英没再问,把药酒一点一点地揉进皮肤里。
作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龙眼树,枯叶在地上打着旋,沙沙地响。
揉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用棉布把张玲玲脸上残留的药酒擦干净,又倒了杯温水,从药瓶里取出一颗跌打丸递过去。
“吃了。”
张玲玲接过药丸,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水太烫了,她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膝盖上。
林秀英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有些疼,得自己熬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楼上何志强的惨叫声停止了,张玲玲才开口:“秀英……我想离婚。”
林秀英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忍了两年了。”
张玲玲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每次打完就跪下来认错,说再也不敢了。过几天又喝,喝了又打。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也顾不上。
“可是我不能回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老家那边,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供我读书,我嫁了人,什么也没给过他们。我要是离了婚回去,村里人怎么说?我爸妈的脸往哪搁?”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哭了,哭得很压抑,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秀英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哭吧。”林秀英说,“哭出来好受些。”
张玲玲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