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这是两千块，你先拿着。求求你，救救我兄弟。他快不行了。”
说着，他就指着小作坊另外一边墙后的方向。
李卫东皱眉，林秀英的手电筒顺着刘文杰指着的方向照去。
那角落处还站着三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脸，身上的血比刘文杰还多，顺着裤腿往下滴。
“林大夫！”刘文杰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和灰混在一起。
“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要打要骂都行，等我兄弟救过来，你把我打残都行。求求你，救救他！”
林秀英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一团，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
她转过头，看着李卫东。
李卫东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碰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李卫东取出钥匙，打开了小作坊的门。
林秀英道：“带进来吧。小声点，我们不想惹出别的麻烦。”
“好好好！”刘文杰感激地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站稳。
他转身朝拐角处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进入小作坊，李卫东让旺财别喊了。
林秀英走进了小作坊的客厅，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在人进来后，李卫东去将门关上，至于留下的血迹，等会再处理了。
刘文杰几人，将受伤的兄弟抬上了桌子躺下。
林秀英走到伤者面前，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他的脸。
二十来岁，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衣服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血。
右手臂上也有伤，伤口不低，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怎么伤的？”林秀英问。
“被刀砍的，还被人用钢管砸了。”刘文杰的声音发颤，“医院不敢去，联防队在找我们。林大夫，求求你……”
“别说了。”林秀英打断他，转身看着李卫东，“卫东哥，帮我把药箱拿下去，在作坊里治。外面太冷。”
李卫东点了点头，拿来一个丫头准备好的药箱。
林秀英解开伤者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
衣服粘在伤口上，揭不开，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一块一块地把布料从伤口上取下来。
李卫东在旁边举着另一把手电筒给她照明，光柱稳稳地照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刘文杰站在门口，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也不觉得疼。
他身后那两个兄弟也大气不敢出，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秀英的手。
林秀英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先用消毒水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用镊子把伤口里的碎布和异物夹出来，然后取来止血散，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落在伤口上，立刻被血吸住了，不再往外渗。
她用了不少量，彻底将伤口覆盖。
她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缠了一圈又一圈，不松不紧。
肩膀上的刀口最深，她没学过缝针，只能先用针灸，压制流血速度和量。
等不再冒血了，她对李卫东说：“卫东哥，浓缩丸，四颗化半碗温水。”
“好。”李卫东立即去准备。
忙了将近四十分钟，伤者的血终于止住了。
药水也喝下去了。
林秀英把最后一根绷带缠好，剪断，直起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给他把了下脉。
两分钟后，她说道：“好消息是大部分是外伤。内伤不算严重，药算是稳住了。人也算是保住了。
但最好是去医院，里面的伤我也看不全，刚刚的药水是稳住他体内情况和止血的，而且失血严重，也需要长时间调养和滋补。”
刘文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个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兄弟，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刘文杰。”林秀英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人还没死，把人送去医院，别的以后再说。”
刘文杰抬起头，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站起来，朝林秀英鞠了一躬，又朝李卫东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那两个人喊了一声：“准备送医院。我去送。免得都被抓。”
那两个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但李卫东看着刘文杰的样子，说道：“你也止下血吧。”
“谢谢。”刘文杰也没拒绝。
李卫东给他清理一番，又敷药后，绑上纱布。也没去问他们做了什么。
刘文杰问：“李老板，刚刚那钱够不够？不够算我欠你们的，将来我补上。”
李卫东摇摇头，将之前他给的钱塞回他的口袋里：
“你兄弟更需要钱检查和恢复，钱的事情，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刘文杰咬咬牙，再次对两人鞠了一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钥匙给李卫东，道：
“这救命的人情我记下了。李老板，鹏城这里，我们现在就相信你们两人了。
这东西，我临时放你这里。
如果一个星期后我回来了，这东西就给我。我没回来，应该是进去了。
但你们放心，我们不是杀人犯，也没杀人，只是去办事被人坑了，逃出来的。
东西在一楼柜子底下，里面有一封信，麻烦你们帮我寄出去，其它的，你们看着处理。地方林大夫去过。”
随后，他们背着人走了。
作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两人就开始悄悄清洗内外残留的血迹。
李卫东用手电照着，一点点往血迹来的方向，一瓢一瓢冲掉。
回来后，林秀英已经收拾好室内的东西。
“走吧，上去洗洗。一身的血。”他说。
她点了点头，把药箱放好。
把那些用过的纱布和棉球等东西丢入煤炉全部烧掉。
两人上了楼。
林秀英先进卫生间洗了手，把手指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洗干净，又用肥皂搓了两遍，才把手擦干。
她走出来的时候，李卫东已经把客厅的灯打开了，茶几上放了两杯热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她在李卫东旁边坐下，双手捧着水杯，没有喝。
“卫东哥。”
“嗯？”
“那个刘文杰，他跪下来的时候，确实是把我吓了一跳。但不得不说，他挺讲义气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居然会为兄弟朋友跪下来。”
李卫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那种人，平时在外面多硬气，能跪下来，说明是真急了。”
林秀英把水杯放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上次还说那种话，我本来不想管的。”
“但你还是管了。”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师父教过我，医者仁心，不管他是什么人，伤成那样了，先救了再说。虽然我不是大夫，但……”
“遵循你的本心就行，”李卫东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一直站你这边。”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又安静了，只剩下风，和远处工地上那盏不知疲倦的探照灯，一下一下地扫着夜空。
至于刘文杰给他的东西，他虽然好奇，但也没想着去看，只将钥匙放在家里的抽屉里。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出了这档子事，低调点，等他回来再说。
若是真被带进去了，那就等风头过了。
第249章 下聘（1000月票加更）
接下来的两三天，李卫东没有主动去打听任何关于打架斗殴的消息。
哪怕去士多店喝茶，闲言碎语他听了也不接话。
虽然那晚有人听到动静，但李卫东也只是说有人半夜买风湿酒，说天气冷，腿疼厉害睡不着。
因此，那晚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
林秀英也是一样。
两人心照不宣地把那晚的事埋在了心里，连彼此之间都不怎么提起。
不是刻意回避，是觉得没必要。
该做的做了，该救的救了，剩下的不是他们能管的，也不是他们该管的。
日子照常过着。
早上练功，然后各忙各的，维修，买药材，晚上去士多店坐坐，喝了茶就回来加班维修。
平淡，琐碎，但踏实。
但这几天外面确实不太平。
林凤娇在士多店里叮嘱了好几回，说外面最近乱，晚上不要出去，早些关门。
她没细说是什么事，但从她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来看，应该不是小事。
阿坤这几天也不怎么出去玩了，整天老老实实待在店里，看电视的看电视，打牌的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