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游戏机不是进水机,不用一次性全部拆解清理。
因此,都是需要维修多少就搬多少下来。
于是,李卫东就进入了维修状态。
林文河也开始观看和听维修讲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随着窗外暮色四合,李卫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你回去吧,不早了,晚上吃完饭再说来,这段时间晚上加两个小时的工,看看能不能在过年前修好。”
“好的,师傅。”林文河点点头,将围裙取下。
林秀英叫吃饭的声音也传下来了。
梧桐山的轮廓彻底融进了黑暗里,看不见了。
暮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在冬夜里传得很远。
吃完饭,林秀英收拾碗筷,李卫东坐在茶几旁边喝茶。
电视开着,正在播鹏城新闻,画面上是新楼奠基仪式……
“卫东哥,”林秀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你那个游戏机,还能玩不?”
李卫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她站在茶几对面,头发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你想玩?”他笑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在他旁边坐下来,“以前没玩过,想试试。”
李卫东明白她的意思。
对很多新奇对的东西,她都想着试试,才能更好的了解和融入这个时代。
“我下去拿。”
他站起来,去维修室里把那台红白机拿上来。
林秀英在一旁看着怎么接上电视。
当插上电源,把卡带插进去,屏幕闪了一下,《超级马里奥》的画面跳了出来。
他把手柄递给她。
“这个是方向键,这个是跳跃,这个是加速跑。你控制马里奥往前走,吃到蘑菇会变大,碰到乌龟和蘑菇仔会死。目标是走到旗杆那里,就算过关。”
但林秀英没接,摇头:“你先玩,我看看你怎么玩的。这样我才更好理解。”
“成。”李卫东笑了笑。
林秀英就看着卫东哥拿着手柄,两只手握着,大拇指搭在方向键上。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游戏吸引了,操作都没去看。
等李卫东挂了一条命后,她就迫不及待道:“我试试我试试。”
李卫东哭笑不得,再次跟她操作的按键。
林秀英点点头,稍微操作后,眼睛就盯着屏幕。
游戏里的马里奥开始往前走,走得很慢,一顿一顿的,时不时撞到砖块停下来。
“怎么跳?”她问。
“按这个。”李卫东指了指跳跃键。
她按了一下,马里奥跳起来,头撞到砖块,砖块碎了一颗星星,落下来,屏幕上方多了一颗闪烁的星星图标。
“这是什么?”
“奖励。”
“哦。”她又按了一下跳跃键,马里奥跳得更高了,跳过了第一个水管,落在平地上,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碰到一只蘑菇仔,马里奥缩了一下,变小了,屏幕左上角的生命数少了一个。
“死了?”她转过头看着李卫东,眉头微微皱着。
“死了。碰到敌人就会死。要跳过去,或者踩它的头顶。”
她点了点头,重新开始。
这回她走得快了,过水管的时候提前跳,踩蘑菇仔的时候算准了时机,一个接一个踩过去,连续踩了五个,屏幕上方跳出好几颗闪烁的星星。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盯着屏幕,大拇指在方向键上灵活地移动,像在练武时控制重心一样,精准而从容。
可随着每次死亡,她也对遥控器的操控越发熟练,反应也愈发迅速。
当第一关的旗杆出现在屏幕右侧的时候,她没有急着跳。
而是先清掉了旗杆旁边的几个蘑菇仔,然后助跑、起跳——马里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旗杆顶端,旗子缓缓降下来,屏幕上跳出“GOAL”的单词。
她把手柄放下,转过头看着李卫东,嘴角弯弯的,那笑意藏不住。
那样子,就差没在脸上写“我是不是很厉害”的字了。
“厉害!”李卫东也是不吝夸赞,“好玩吗?”
这丫头学什么都快。
“好玩。”她把腿盘起来,重新拿起手柄,开始第二关。
“那你玩,我下去修游戏机。”
“嗯,那我就不下去了。”林秀英放下手柄,给他拿了外套穿上。
“天气冷,你在家呆着也好。”李卫东穿上外套和鞋子,亲了她一口就下楼了。
林秀英回到位置,拿起手柄继续玩起来。
窗外,夜色浓了。
巷子里有人家在放电视连续剧的片头曲,声音从窗户飘出来,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在冬夜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而冬夜的山风还在吹,吹过树干上残留的子弹孔,吹过那些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它溜入山脚那四间不时传出笑声的棚屋人家,又似裹着屋里的暖黄和烟火气从门缝渗出,打着璇拂过山下土路,钻了千家万户。
风把各家各户煤炉的硫磺味、炒菜的油烟味、中药的苦香味、小孩尿布的骚味、香烟的辛辣味、女人擦脸的雪花膏的脂粉味,搅成一锅说不出名字的汤,在鹏城冬夜的天空下慢慢熬着。
这锅汤里,有山野的冷,有人间的暖,有时代的苦。
有等着儿子回家的母亲,有盼着丈夫归来的妻子,有想着攒够钱就回老家盖房子的女人,有蹲在路边扒盒饭吃馒头的男人,也有在收容所等待希望的人……
他们都在这个冬夜里,在这座城市里,在这锅汤里。
风把这一切搅匀了,又吹散了。
它吹过布心村,吹过布吉镇,吹过那些还在建设中的工地和高楼,吹过那些已经熄灯和还亮着灯的窗口,吹过关内关外那道长长的铁丝网,吹向了大江南北……
它还在吹。
这时代,也在风里。
第235章 老乡来的电话
石桥村,1月10号。
上午九点,邮递员老陈的那辆绿色二八大杠拐进李永贵家巷口的时候,几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就看见了。
他们眯着眼,看着那辆自行车慢悠悠地骑过来,车后座的邮袋鼓鼓囊囊的,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一晃一晃。
“又来了。”
一个裹着旧棉衣的老汉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永贵家那个老三,这都第几回了?”
“第五回了吧。”旁边一个戴毡帽的老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九月一回,十月一回,十一月一回,十二月两回。这才一月初,又来了。”
“人家那是挣着钱了。”
蹲在墙根底下剥花生的老太太抬起头,用手背遮着阳光往那头望了望,“听我媳妇说,永贵家老大再过几天就要下聘,正月十七就要结婚了,聘礼都准备好了。这钱,八成是老三寄回来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老汉把烟斗叼回嘴里,吧嗒了两口,烟雾在冬日的阳光里袅袅地散开,“玩牌估计也没办法每月都寄钱。
那小子命里没有村尾阿跛脚的偏财,只有正财。所以,赌博不可能发财,只有输的份。
要是那么好赢钱,也不可能弄得家里那样。
现在老老实实做工,衰仔变好仔,能寄钱回来,这两口子也算是熬过去了……”
其余人也赞同地点点头。
阿跛脚,是村尾的一个村人,叫李有弟,就喜欢玩牌,赌博是赢多输少,因此总是有钱花,家里也稳定。
只是有一次在镇上赢得多了不知收手,被人蒙了头,暗地里打断了腿,救治不及,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后来就被村里人叫“跛脚”。
虽然收心不玩了,但做生意不是料,不赚不亏的。
隔壁村算命的就说他命里没有正财,只有偏财。
“听说跛脚在研究六和彩,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老陈的自行车在李家院门口停下来。
他一只脚撑在地上,从邮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抽出一张汇款单,朝院里喊了一声:
“李永贵,信!”
刘桂香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喊声,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
接过信和汇款单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冷,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上个月老三才寄了六百块回来,说是在鹏城跟秀英借的。
这才过了几天?又寄?
这孩子在外面到底干什么?
她笑着跟邮差说了声谢谢后,就进去了。
刚好,李永贵和李卫军父子正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锤子。
刚刚是在里面装家具。
“又是老三寄来的?”李永贵皱眉。
刘桂香已经把信拆开了。
她认的字不多,将信纸递给老大,让他念出来。
但在看到汇款单上的数字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把汇款单递给李永贵。
“你看看,老三又寄钱了。这回又是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