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粉和药丸,他跟林秀英那边有独家供货协议,林秀英不会卖给别人。
问题是药酒。
药酒不是独家,他能拿到,别人理论上也能拿到。
他现在做的,是把400毫升的大瓶分装成四个100毫升的小瓶来卖。
大瓶进价贵,分装之后,单瓶售价虽然低,但四瓶加起来的利润,比直接卖大瓶高出不少,也好卖。
这个法子,是他的点子,也是他的利润所在。
但如果陈国荣找到了同样的进货渠道,也跟着卖药酒。
不管他分不分装,价格一竞争,利润就得往下掉。
归根结底,底酒不是他的。
有些时候,药都是林秀英骑着自行车,从布心村那边送过来。
他之前觉得这样方便,省得自己跑一趟。
但现在不行了。
陈国荣如果盯他的店,看到林秀英来送货,顺藤摸瓜找到布心村,再找到供货的地方……
药粉药丸有独家协议,但药酒不一样。
只要知道哪家,谁都能进。
他必须断掉这个隐患。
“以后自己去拿货,不让送。还得一大早或者傍晚晚上的。这那边的药材也得催催速度了。”
周徐东站在药架前,看着那几排棕色的小药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的算计藏不住。
做生意,货好是本钱,但护住货的来路,才是守住本钱的根本。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拨起了算盘。
珠子碰珠子,噼噼啪啪地响,和街上远远传来的车铃声混在一起。
街上的生意,照常做着。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220章 打架了
摩托车拐进布心村的巷口时,太阳已经压到了西边的房顶上,橘红色的光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暖黄色。
车头挂着四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两个装毛衣球,红黄蓝绿各两团,摸上去软绵绵的,是东门老街上那种专门卖毛线的铺子拿的货。
林秀英挑来这些毛线,准备织毛衣。
之前都是跟着嫂子学,现在她也要亲自做了。
另外两个袋子装的是日用品——两包洗衣粉、一包蚊香、还有一卷深蓝色的的确良布。
这丫头准备给李卫东做两条工装裤。
“这布结实,穿这个耐磨。”林秀英在东门选布的时候说的。
李卫东没意见。
他上辈子对穿着没讲究,这辈子更没讲究。能穿就行。更别说还是丫头给他做的。
摩托车停在家门口,李卫东把袋子一个一个取下来,林秀英接过去往屋里搬。
刚搬了两个袋子进去,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你打我!你又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个败家婆娘!”
“救命啊!打人啦!”
李卫东和林秀英都下意识抬头,往楼上看去。
“听声音……好像是三楼的,”林秀英蹙眉,“是那对江西夫妻的。”
“救命啊~!来人啊~!”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尖,带着哭腔。
林秀英抱着袋子站在门口,皱了皱眉:“要上去吗?”
“谁家?”
“应该是302的,夫妻两个,上个月从草埔搬过来的,你没在家。他们早出晚归的,早上我上去练功都能看到那个女人出门。
她老公叫什么来着……何志强,经常喝酒。
这男人不咋的,但这女人还挺好的,碰了面都会跟我打招呼,有些时候在门口碰上,手里有橘子,都会拿我吃,我没要。她叫张玲玲。”
话音刚落,巷子里已经有人出来了。
是林凤娇和阿财阿坤三人,还有隔壁的阿婶出来看着。
“救命啊~!打死人啦!!”
又是求救的声音,中间夹着东西摔碎的声响,然后是一阵更激烈的吵骂。
男人骂的是粗话,嗓门大,震得巷子里嗡嗡响。
女人哭喊着,声嘶力竭。
林凤娇皱着眉头,带着阿财和阿坤上去了,留陈春桃在店里看着。
“你去不去?”林秀英问。
她知道,这种事不好管。
夫妻打架,外人插手,两边都不讨好。
打得凶的时候你上去拉,回头人家两口子和好了,反过来说你多管闲事。
这种事见得多了。
但李卫东已经迈开步子了。
不是他爱管闲事,是那个“救命”喊得实在太惨了。
加上嫂子也上去了,得去看看。
看热闹的心,谁都有。但其余人想要上去,被大门挡在楼下了。
林秀英关上门后,也跟在后面上去了。
302,何志强家门口。
门是半开的,里面一片狼藉。
饭桌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剩菜糊在地上。
一条板凳歪在墙角,凳腿断了一根。
何志强站在堂屋中间,赤着胳膊,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带着酒意,右手还攥着根扫帚苗子。
今天两夫妻休息,没去上班。
女人蹲在墙角,头发散了,左边脸颊上一道红印子,胳膊抱着头,还在发抖。
嘴里还在喊:“救命~”
但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好像只要还在喊,就不会再挨打。
阿财和阿坤已经进去阻止了。林凤娇也脸色难看地扫了眼家里的情况。
这是他的房子,要是闹出人命,她这地方还租不租了?
上来的李卫东也进来了,看着里面一地的狼藉,也是皱眉。
女人要是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打女人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何志强。这是我的地方,怎么?想闹出人命?”林凤娇盯着男人。
何志强转过头来,眯着眼看了看林凤娇,见是房东来了,也是稍微冷静,但也嘴上不服:
“我打我婆娘关你什么事?”
“你打你婆娘是不关我事。”林凤娇语气平平的,“但弄得整栋楼都听见了,那就关我事了。别人还用不用过日子了?”
何志强晃了晃手里的扫帚苗子:“少管闲事!”
“你可以继续打。”林凤娇看着他,“打完了酒醒了,你看看你婆娘还跟不跟你过。”
何志强愣了一下。
林凤娇接着说:“打跑了倒是容易,再找一个可不容易。你户口本上,今年三十五了吧?带着个酒鬼烂赌的名声,哪个婆娘肯嫁你?”
何志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脸上的红还没退,但眼神已经没那么凶了。
酒劲上头打人容易,被人在门口这么一说,酒劲就散了一半。
“她!她把我存折上的钱,拿去给她娘家了!”
何志强指着自己老婆,声音还是大,但已经没有刚才那股狠劲了,“我辛辛苦苦挣的一千多块钱,问都不问我!我打她有错吗?”
原本冷眼盯着何志强的阿财和阿坤,眼神立刻变了,转而看向那个女人!
林凤娇才懒得理会这种破事:“你可以骂她,可以跟她算账。但你动手了,还影响到我的住户,就是你的不对。
打坏了你还得掏钱治,打跑了你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你划不划算?”
何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第一次打人,但第一次有人站在门口跟他讲“划不划算”。
不是讲道理,不是讲道德,是讲划算不划算。
这反而让他听进去了。
因为何志强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划算不划算。
他把手里的扫帚苗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翻倒的饭桌旁边,不说话了。
林凤娇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了看墙角的女人。
“你没事吧?”
张玲玲慢慢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泪痕,左脸颊的红印子已经开始泛紫了。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依旧哽咽道:
“我、我爸病了,我跟他说了几次,说借点钱给我弟他们带我爸去看病。
我弟他也说后面会还,但他不肯!
每天晚上下工回来,就拿着钱去喝酒,玩牌。我没全拿,就拿了五百块!呜呜呜……”
阿财和阿坤的眼神,又转回到了何志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