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生了猪崽后再卖。
知道今天要去相看,他也没睡好,心情也十分紧张和忐忑。
“不多睡一会。”刘桂香走了出来,“还早呢,先回去再睡一会。到时候我叫你。”
“睡不着。”李卫军也是哭笑不得。
刘桂香笑了笑:“要娶媳妇了,自然紧张。没事,到时候打扮一些,穿上新衣服,不用担心什么。”
“嗯。”李卫军也不知要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回房间了。
他暂时跟老二睡一屋,等他的屋子翻新好再说。
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随着鸡打鸣,各家各户也基本起来了。
李卫军穿上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风纪扣勒得紧紧的。
他平时下地干活从来不修边幅,今天却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用梳子蘸了水梳得整整齐齐,只是鬓角有一撮头发睡觉的时候压着了,不太听话地翘着。
大概是自己对着镜子摆弄了半天也没摆弄好。
他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鞋油。
那双皮鞋是他之前买的,也就过年的时候穿一下,干农活时间多也没时间穿。
昨晚才从鞋盒里拿出来擦了鞋油。
刘桂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浮上了一层笑意。
老大这孩子,平时闷声不响的,今天倒是拾掇得利索。
她把鸡蛋倒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响,蛋液迅速膨胀起来,金黄的边缘卷起一圈焦色。
“先去洗脸刷牙,”她吩咐他,“水烧好了,灌在暖水壶里。等会你三叔三婶会过来,你三叔也会跟我们过去,别让人家等。把灶台上那锅白粥端到桌上去,碗筷我都摆好了。”
李卫军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井水冰凉,他用搪瓷盆接了小半盆,拿毛巾蘸着使劲搓了几把脸,又把头发上那撮翘起来的鬓角往下压了又压,总算是压了不少。
压完了对着盆里的水影照了照,水面上那张脸微微晃着,看不太清,但轮廓还算周正。
他放下毛巾,把暖水壶里的热水倒进脸盆兑温了,重新洗了一遍。
回到堂屋时,三叔李永福和三婶李黄氏已经到了。
事实上,三婶也是村里的媒人,说了不少亲,嘴上功夫了得。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头发用发网兜得一丝不乱。
而三叔也穿得整齐,手里拎着个旧皮包,皮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但擦得干干净净。
一进门他们就上下打量了李卫军一番,三叔伸手把他那颗扣得太紧的风纪扣解开一颗,又把衣领整了整,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这模样拿得出手。就是别老绷着个脸,到了人家家里该笑就笑,该说话就说话,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李卫军点点头,嘴角试着往上扯了一下,笑是笑出来了,就是有些僵。
心里还是紧张。
刘桂香把早饭端上桌——白粥、菜脯煎蛋、一碟咸菜,还有昨天蒸的红糖发糕,切成了小方块码在白瓷盘里。
三叔三婶也不客气,自己盛了碗粥,边吃边交代事情。
什么到了人家家里,先跟长辈打招呼,嘴要甜;
什么看姑娘的时候别盯着人家看,但也不能不看。
不看显得你没意思,看多了显得你没规矩;
姑娘端茶过来要双手接,喝一口就行,别咕咚咕咚灌,也别一滴不沾……
刘桂香也跟着喝了碗粥,又把每条规矩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交代得周全,才放下碗去换衣服。
吃完饭,四个人就出发了。李永贵没去。
第207章 老大相亲(这月500月票加更)
刘桂香手臂挎着那个竹篮,竹篮里装着糖饼、烟酒茶和柑橘。
这是相看,不是下聘,不需要送太多,意思意思就行。
他们是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自行车自然都是借的。
三叔李永福载着李卫军,三婶则是载着刘桂香。
上水村离石桥村不算远,隔着一条江支流,坐渡船过去再骑行一段路就到了。
冬天的江水比夏天清瘦了不少,渡口那棵老榕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枝干和垂到水面上的气根。
撑渡船的老头显然没少看到三婶,远远看见她就喊了一嗓子:“三婶今天又带人去相看啊?”
三婶笑着回了一句:“对啊,带我侄子去。”
老头看了看李卫军点点头:“是永贵家的啊,好,模样周正,不怕没老婆。”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竹篙往岸边一撑,渡船缓缓离岸。
江面上晨雾还没散尽,水汽凉飕飕地扑在脸上,李卫军低头又擦了擦皮鞋尖上蹭到的一点泥印。
到了对岸,骑车赶路,十几分钟后,他们也就到了上水村。
村口,媒婆已经在等着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面,房子大多是黄泥墙黑瓦顶,院墙上爬满了枯藤。
村口有几个端着碗蹲在门口吃早饭的老人看见这阵仗,就知道是来相看的,碗举在嘴边不喝,眼神追着他们。
媒婆带着四人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口。
院门是木头的,门板上贴着一对褪了色的门神,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种着一棵石榴树,冬天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媒婆抬手在院门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不小。
来开门的是周母。
刘桂香看到她身后,一个姑娘正从堂屋里迈出来。
穿着红色棉袄,两根辫子搭在胸前,辫梢扎着红头绳。
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小麦色,但五官清秀,眉毛弯弯的,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点天然的温和笑意。
刘桂香几乎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心里轻轻感叹了一声。
这姑娘不像她想象中的村姑那样粗手大脚、皮肤糙黑,而是那种虽经风吹日晒却依旧透着一种干净清秀气的模样。
不由得心里暗叹这姑娘模样也不错,虽然比不上老三在鹏城的对象。
周父和周母把他们让进堂屋。
堂屋不大,收拾得干净,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杯茶,茶杯是那种老式的白瓷杯。
墙上贴着几张年画,有一张是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旁边还挂着一本挂历,翻到印着迎客松的那一页。
周父周母也都打扮过,穿着得体的衣服。
至于家里的其余孩子都没让出来,就周父周母带着女儿在。
但两个人都是本分的庄稼人,脸上带着笑,但看得出来也有些紧张。
周母招呼他们坐下,又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秀兰,把点心端出来。”
厨房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哎”,随后是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李卫军也喊了一声叔婶,跟着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三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他赶紧把那包红双喜烟掏出来,按三叔事先教的话双手递过去:
“叔,您抽烟。”李卫军声音有些干,但总算没结巴。
周父接过烟,看着李卫军的模样、体格、肤色,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说这烟好。然后让他坐下。
这个样子就是个干活的料,不是好吃懒做的人。模样也可以。
这时候周秀兰端着茶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挨个给大家敬茶。
最后递给李卫军的时候,李卫军将茶双手递给周母:“婶子,您喝茶。”
“诶好好,不用客气。”周母笑呵呵地接过。
周秀兰趁此机会多看了李卫军几眼,然后再端了一杯出来给他。
李卫军再次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杯,茶有点烫,他端在手里不敢喝,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继续站着,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谢谢。”
周秀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眼,不到一秒,两人都把视线移开了。
李卫军坐下来后,目光却在她转身的背影上多停了片刻。
她穿着那件红色棉袄,袖子挽起一小截,露出手腕上的一个银镯子。
这一幕,在场几个大人都看到了,脸上都带着微笑。
随后,媒婆主动挑起话题,接着三叔、三婶和刘桂香也都加入了进来,聊起了双方的情况和人品等。
全程几乎都是媒婆在说。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说得周父周母频频点头。
三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把话头接了过去,让媒婆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她也是媒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夸赞,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该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周父端着茶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三婶顺势把话题转到了女方这边。
周秀兰是家里老二,上面有个大哥,底下还有两个妹妹,都在读书。
她在家不但能做饭洗衣,还能下地干活。插秧、割稻、挑粪、锄草,样样都拿得起来,脾气也好,对妹妹也从来不说重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三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朝李卫军和周秀兰看了一眼,说:
“大人说话你们年轻人干坐着也闷,不如出去走走,就在院子里别走远。”
周母点了点头,说:“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去走走吧。”
李卫军站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老妈一眼,刘桂香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周秀兰也跟着站起来,把那件红色棉袄的衣襟拉了拉,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院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门轴轻轻吱了一声。
外面的巷子很安静,几只母鸡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偶尔咕咕叫两声。
巷口的石阶上有个老太太抱着小孙子剥豆子,看见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剥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