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前面动静,从园子里走出,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回来了,王哥怎么说?”她放下手里的篮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晚上再过来。”李卫东将事情说了下,随后将录像带给她,“我们也没录像机,你说要不要弄一个?以后想看什么电视剧也能自己放。”
但林秀英摇头:“不了,有电视就够了,没有想看的,我就多看书,练练字也好。”
李卫东笑了笑,“行,听你的。给文河带回去吧,强哥说过准备买录像机的,给他用了。”
“行。”林秀英笑说,“那我去喂鸡了。”
说着,她就再次进入后园。
没等到晚上,到了傍晚五点多,王兴达就来了。
李卫东正在工作室里修那批泡水机,烙铁还握在手里,林文河也一直站在旁边学习。
听见门口里传来车铃声,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
旺财已经先一步跑出去了,摇着尾巴围着王兴达的自行车转了两圈,鼻尖在蛇皮袋上嗅了嗅,分辨出了是熟人,也就没多理会,回去了。
王兴达把车支在门口,打开推拉门走进工作室,左右看了看,然后自己在茶几旁边坐下了,自己倒水喝。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十一块进口板子的维修款,拢共一千四百三十块。
“王哥,这么早。”李卫东走出来,笑了笑。
“心里挂着事情,也坐不住。王兴达笑了笑。
他把信封推到李卫东面前,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到收音机的事。
“那三台收音机,我已经问过了。都要了。修多少要多少,只要保证能用。
我那个朋友说了,只要成色好,有多少收多少。泡水机都修得这么好,没泡水的他还不得抢着要。”
“你慢慢修,不用急。什么时候修好了送我那里,钱我当天给你结算。”
李卫东给王兴达续了杯茶:“没问题,剩下的我尽快,但也快不了多少。
泡水机的毛病千奇百怪,每一台都得单独诊断,一点点测,免得用几天就出毛病。但你放心,修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不急不急,你慢慢弄。反正东西就在这,不急。”王兴达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你这手艺,我信得过。不说了,我还得去处理事情。”
李卫东应了一声,送他到巷口。
回来后,他拿起信封打开,里面28张50元的,还有3张10元的。
1430元。
这下,家里的现金从两千九百多,回到了四千三百多。
李卫东将信封放裤兜里,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五点半了。
他进入维修室,对林文河说道:“下班了,弄好把门锁上就回去吧。”
“好,师傅。”林文河闻言,也就开始整理东西。
李卫东也没插手,这些琐事不用他交代都会做得很好。
他带着旺财上楼,楼道里已经传来阵阵香气。
他打开门进去,就见花子已经在门口守着。
看到李卫东和旺财进来,它“喵”了一声就去了厨房,然后围着里林秀英的裤腿,不断的“喵喵”叫着。
显然是饿了。
“花子,别催,我在做饭呢。”林秀英的声音传来。然后就看到林秀英手里拿着锅铲走了出来。
“卫东哥,花子饿了,你去阳台墙上袋子里拿块九肚鱼干给它吃,这家伙饿了才会粘着我。”
“那也不见它黏着我。”李卫东笑了笑。
随后他从阳台的布袋里拿了一条九肚鱼干。
那鱼干是前几天她在市场买回来的。
沿海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鱼制品了。
李卫东拿着鱼干去了厨房门口吸引花子。
闻到味的花子顿时被吸引过去,闻了闻后,叼住鱼干就往阳台自己的食盆跑去。
然后就在自己的食盆里,歪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啃,嘴里不断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旺财不喜欢吃这鱼干,它跟着过去闻了就跑了。
李卫东看了一会,也是笑了笑。
这丫头训猫狗还是有一套的,这两只小家伙都在自己的食盆里吃东西了。
但往往就是这习惯,有些时候,林秀英早上起来会在食盆里看到血迹。
很明显,有些时候这小东西半夜吃夜宵,也在自己的食盆上。
晚饭是简单做的,中午剩的饭菜热了热,又多炒了个青菜和一份汤。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卫东洗了碗,把厨房灶台擦了一遍,出来时林秀英正坐在茶几边上看今天的报纸。
报纸是李卫东订的《鹏城特区报》。
她正读到一篇关于华深北电子市场扩建的报道,说市政府要在赛格那边新建一个电子配套市场的计划。
她有些地方不太懂,指着报纸问李卫东什么叫“市场配套”。
李卫东给她解释了几句,她听完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看。
或许是因为李卫东的影响,又或许是林秀英的好学,看新闻和看报纸,都是两人晚上饭后没事时必备的节目,等看完就会出去散步。
虽说要加快收音机的维修,但不是真急的时候,李卫东都不会让自己浪费晚上休闲的时间。
这辈子就是轻松挣钱和过日子来的,不是继续上辈子苦哈哈。
李卫东这时候将信封递给林秀英。
“这是王哥还来的钱,那11快板子。1430。”
林秀英看到又有钱入账,眼睛一亮,顿时放下报纸,拆开信封,数起了钱。
看着这丫头“小财迷”的模样,也是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的贪财。
她喜欢数钱,喜欢看存折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涨,不是因为钱本身,而是因为那些数字代表着这个家在一天一天变好。家里的底蕴也在不断增加。
她把钱收进那个装存折的铁盒里,又从抽屉里拿出记账本,翻开新的一页,在灯下工工整整地写了几行字——日期、金额、来源、备注,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她又往前翻了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这是她每个月都要做几次的事。
不是不放心账目,是想把每笔钱的来龙去脉都理清楚,像一个管家婆打理账本一样。
只不过她打理的不是账房里的银两,而是这个家的一针一线、一砖一瓦。
家里的开销她知道,存折上的数字她知道,卫东哥的维修生意有多少进项她也知道。
药粉什么时候该补货,药酒什么时候能开坛……她都在心里记着,从不用李卫东操心。
李卫东有时候觉得,这丫头要是生在旧时代的大家族里,绝对是那种能把偌大一个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正妻。
不但管得了账房,镇得住下人,还能在关键时刻撸起袖子跟人动手。
只不过她现在管的不是宅子,是这间作坊、这片菜园子、这几只鸡、这一猫一狗,以及两个人的日子。
她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又把铁盒推到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站起来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项很重要的仪式。
李卫东把茶杯放在桌上,在心里算了一下。
“卫东哥,家里的存款大头有5万5。今天王哥还的1430,我们的现金就有4330。
下午我在嫂子那边学织毛衣时,陈伯那边的坤哥来电话了,说再需要一批药,这次要翻倍,让我后天送过去。
估计能入账2000,随时可以再存钱了……”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认真打算的样子,也是觉得很好玩。
不是因为她会算账,而是因为每次她把那些钱数来数去的时候,他都能从这丫头的眼神里看到日子踏实的、有奔头的的模样。
邻居巷子里传来一些人家的电视声音。
楼下士多店又把电视机搬出来放店门口了。
今晚在放《射雕英雄传》,音响开得挺大,郭靖和黄蓉的对话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偶尔夹杂着小孩的尖叫声和大人们的哄笑。
花子早就适应了这种动静,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在窗台上换了个姿势。
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
巷子里的电视声、大人们的笑声、孩子的哭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在这个不算冷的夜晚里飘荡着,像一层薄薄的棉絮,盖在布心村的上空。
接下来两天,日子还是照常过。
22号这天是冬至。
林秀英和李卫东在习武扎马步后,就开始准备出去采买了。
在老家,今天的日子是一个重要的节日。
林秀英还没做过朝山地区的丸子。
但昨晚她就跟两个嫂子学做了。虽然跟佛山做的丸子不一样。但入乡随俗,自然跟着改。
她们在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好拜神的东西,其中就是做丸子。她也跟着学了。
因此,这天一早,两人就步行去了村里的市场。
林秀英还特地穿上了李卫东给她买的红色长袖休闲服,配合牛仔裤,整个人也显得青春靓丽。
买糯米粉,买红糖,买鱼肉菜等等。
今天的市场也是格外的热闹,两人挤在湿漉漉的市场,等出来时,两人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
这都是要拜神的东西。
回到家里,两人就忙开了。
林秀英的记忆力好,昨晚就从两个嫂子口中得知今天要做什么。
因此也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李卫东则是开始手搓丸子。
当然,本来想着做冬至粿的,但昨晚秀英从两个嫂子那边拿了一些,就是今天用来拜神的。
做的丸子也不多,够拜神就行了。不然做太多,拜完神也吃不完。
旺财趴在桌子底下,时不时抬头看看家里在忙碌的两个主人。
它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它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一样。
主人今天没去工作室,女主人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黄灰色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