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阿坤,去拿两个杯子。在聊这段时间听街边邻居说有人不见的事情。”
一旁的阿坤点点头,进去里面,在水池边的杯架上拿了两个干净的搪瓷杯出来。
阿强也是打了声招呼,道:“我先算账,等我一会。”
李卫东笑了笑:“别算亏了。”
一旁的春桃笑了笑,拿过一根新的毛衣针在头皮上划了几下,加了一根进去,边笑说:“他都算了两次了。也不知他算明白没。”
“别打断我。”林文强挠了挠头,继续低头按着计算器。
阿坤把杯子放在两人面前,然后继续去外面看打牌。
林秀英没急着坐,她把带来的两瓶药酒放在茶几上。
药酒是今天下午现灌的,白瓶子,贴着林秀英自己手写的标签——“风湿酒·外用”和“跌打酒·外用”。
毛笔字一笔一划,写得比印刷的还工整。
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瓶子后面透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嫂子,这是风湿酒和跌打酒,这是专治关节酸疼的,这一瓶是摔打擦拭的,可以迅速散气化瘀的。”
林凤娇很惊讶,接过瓶子,打开跌打酒凑近闻了闻,那股辛辣的药气冲得她眉毛微微一挑。
她又闻了闻,点点头。
“这酒劲不小。闻着就跟街上那些不一样。”
她把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右边肩膀。
她的肩膀线条很好看,但肩窝处有一道旧伤疤,颜色已经发白了,形状不规则,不像是刀伤,倒像是被什么钝器砸过的痕迹。
“来,小妹,你帮我试试。”她起身,带着林秀英往里面房间去。
她把后背朝向林秀英,露出右肩。
“我这右肩,老毛病了。当年跟着阿强他大哥,有一回在工地上跟人起了冲突,对方抄了根钢管,照着我后脑勺砸下来。
我当时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砸在肩膀上。后来去医院接了骨,骨头是长好了,可这肩膀一受凉就疼,有时候疼得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贴过膏药,擦过活络油,都不怎么管用。天冷的时候,半夜翻个身都能疼醒。”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怨气,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第185章 嫂子的“科普”
听着嫂子的话,林秀英点点头:“那这是没处理好的老伤了。”
她拿过跌打酒,把药酒倒在掌心里,双手搓热,然后贴在林凤娇的右肩上。
她的手法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先是整个手掌覆上去,用药酒的热度和手掌的温度把皮肤捂热。
然后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慢慢推压,找到那几处最僵硬的筋结,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揉。
她有经验,知道怎么揉。
片刻后,又换掌跟沿着肩井穴往大椎穴的方向推。
林凤娇的肩膀很僵硬,筋结硬得像小石子,每一下推压都能感觉到皮肉深处那股紧绷的阻力。
林秀英的手劲大,但她收着力道,不是蛮推,而是用那种绵长的、一层层往里透的劲儿,把药酒一点一点推进皮肉里。
“阿强他大哥……”
林凤娇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肩膀上传来的热辣感,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当年在布吉这一片……算了,不提了。”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淡,像是茶水在杯底晃了一下就散开了。
“你这丫头,真是个宝。”
林凤娇转而笑说道,“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打架、做药、看病、做生意、现在还有这么一手……”
林秀英浅浅一笑:“我也是在学呢。卫东哥说技多不压身。
跟嫂子你学做毛衣,学处事,跟阿珍婶子学做衣服,跟春桃嫂子学做菜……懂得越多,不是越好?”
“但你也会越辛苦。”林凤娇疼惜地看着这丫头。“女人家,会的越多,也就越辛苦。”
“不怕。”林秀英笑了笑,“再苦,能有以前苦?现在的苦,对以前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再说,我也不觉得苦,我也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有卫东哥在,我都觉得每天都是快活的,也都是好日子呢。”
“你这丫头,左一句‘卫东哥’、右一句‘卫东哥’,真是被卫东这小子欺负得死死的。”
“哪有。”林秀英俏脸微红,摇摇头,“他也从来没欺负我。”
林凤娇心头一动,低声问:“丫头,你跟嫂子说句实话,你们做过什么事了……走到那一步没?”
林秀英一愣,不解:“什么?哪一步?”
林凤娇见林秀英这一脸迷糊的样子,是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不由在她耳边说了一遍。
顿时,林秀英脸上的红从颧骨开始烧,一路烧到耳根,又烧到脖子,连锁骨窝里都泛着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那团火烧干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嫂子……”她终于憋出两个字,声音又低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想叫又不敢大声叫,只是在喉咙里打了个滚,滚出来时已经碎成了几瓣。
林凤娇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底,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拍了拍林秀英还僵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就是问问。看你这样子,东子倒是没欺负你,像是我欺负你了。”
林秀英的耳朵红得透亮,灯光从后面照过来,能把那层薄薄的软骨和里面密密的血管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蚊子般的声音问了一句:
“牵手、拥抱、亲……都,都有了。但那个……没……嫂子……那……那到底……”
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像是那半截话刚一出口就烫了舌头。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师娘没教过这个,师姐也没教过。”
她顿了顿,“我……我不知道。这……这还……没,没有。”
她越说越乱,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在用气声,嘴唇轻轻碰了几下,声音就没了。
像水面上的涟漪,刚泛起来就散了。
林凤娇看着她的窘态,没再继续追问,只是伸手帮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放柔了,柔里还带着一丝郑重:
“不急。东子是个好男人,按你这处处念着他、顺着他的性格,他想要什么估计你也拒绝不了吧?
但这么久都没逾矩越过那一步,说明他真把你放心里了,真的疼惜你,所以他有分寸。
只是嫂子作为过来人,跟你说两句,你要是不愿意,他不会勉强你。
可你要是愿意,也别怕。
这是人世间的欢喜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就是夫妻间应有的事。
你们是正经人,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把“欢喜事”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坦荡荡的,没有一丝揶揄的意思。
林秀英听着这番话,耳根处的红晕慢慢淡了一点,但脸上的热意还是没退。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林凤娇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她心里确实有一个疑问,关于“欢喜事”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起那天早上看到卫东哥的变化……
如今到了这儿,虽说是新时代了,卫东哥也跟她说过现在的男女谈朋友不像以前那么讲究,可她心里那道坎儿,始终守得严严实实的。
那是留给洞房花烛夜的,是一辈子最庄重的事。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只是红着脸,轻轻扶住林凤娇的肩膀,继续刚才的推拿,力道比刚才轻了些,拿捏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林凤娇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散了,也不点破,只是闭着眼睛,让她自己慢慢缓过来。
店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林凤娇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林秀英那红得发亮的耳尖,心里暗暗笑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那个人也是这么傻傻的,什么都不会,又什么都想给自己。
自己也就什么都给了,没有后悔。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死鬼走得太早。
她伸手搭上自己右肩,轻轻按住林秀英还放在那里有些发僵的手指,拍了拍:
“你刚才说的话,嫂子都记住了。你学这个学那个,觉得都是好日子,那就一直好下去。
你呀,你找个时间,来嫂子这里,嫂子好好跟你说一说这男女的事。
你也别太拘着,男女之间情到深处,有些亲近也是正常的。
卫东那小子虽然疼惜你,但毕竟也是个大男人,你要是偶尔也主动点……”
她侧过头看着林秀英,眼里含着一点淡淡的促狭的笑。
但那笑里又藏着一层很深的温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缕烟。
林秀英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下一秒,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嫂子!!”林秀英嗔怪道。
“哈哈,不说了不说了。”林凤娇笑得很高兴。
林秀英依旧红着脸,没停手,继续揉,从肩膀揉到肩胛骨,又从肩胛骨沿着脊椎两侧慢慢推下去。
药酒的味道在屋里弥漫开来,辛辣里带着苦,苦里又透着一丝清凉。
屋里,也逐渐安静下来。
林凤娇的肩膀开始发红,皮肤变得热辣辣的,她能感觉到那股药劲正顺着毛孔往里钻,把骨头缝里那些又酸又冷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拔。
过了好一会儿,她动了动右胳膊,又转了转肩膀,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种酸胀感确实缓解了不少,肩膀像是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一直压着的重物,轻松了很多。
“哎,还真的松快了不少。”她又抬起胳膊画了个圈,笑道,“这药酒好,比我在药店里买的那些强。”
“嫂子,每天揉一次,你这是老伤了。坚持一个月,能去根。”林秀英把药酒瓶子拧好,放在茶几上。
林凤娇拿起那瓶跌打酒,在手里掂了掂。
她是生意人,眼睛毒得很,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能卖。
“这药酒你是刚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