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不说,但吃饭的时候总往她碗里夹菜。
第183章 四万块的货
两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大白菜、白萝卜、两条鲫鱼、两斤排骨,还有几块姜和一把小葱。
李卫东把东西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拎在手上,准备找找有没卖蜂蜜的。
两人穿过人群,往市场深处走。
越往里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挨着卖豆腐的档口旁边,一个老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个那种老式的广口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着金黄浓稠的蜂蜜。
旁边还放着几个盐水瓶,也装着蜜,瓶口用塑料薄膜和橡皮筋封着。
老人穿着一件老旧的蓝布做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肩膀上打着两块补丁。
他蹲在那里,既不吆喝也不揽客,只是低着头,用一根小木棍把罐子边上淌下来的蜜刮回去。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经过,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问问价,又走了。
李卫东认出了这个老人。
就是之前卖给他们蜂蜜的那个。
“老人家。”他走过去,蹲下来。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林秀英,脸上露出一脸笑意。
他还记得这两人。
他卖了那么久的生意,也就只有这两人买他的蜂蜜最爽快。
“我们买过您的蜂蜜。”林秀英蹲下来,指了指那个玻璃罐子,“六斤蜂蜜,两瓶蜂王浆,还有几块蜂蜡。就在这东门市场。”
老人脸上那层厚厚的老皮皱起来,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我知道,我记得你们。你是那个会尝蜜的姑娘。”
林秀英笑着点点头。
老人把罐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
“这回蜜不多,就剩这两罐了,拢共两斤。天冷,蜜蜂不怎么出巢,没多少蜜。他们也要蜜过冬,我就没多拿。”
“您还上梧桐山掏蜜?”林秀英拿起罐子,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又弄了一点尝了尝。
蜜在舌尖化开,先是浓甜,然后一股清冽的草本花香漫上来,在口腔里缓缓扩散。
是野桂花蜜。
梧桐山上野桂花多,秋天是花期,这蜜里带着桂花香也正常。
是纯正的蜜。
“上。不上哪来的蜜卖。”老人叹了口气,“孩子们都干别的活去了,我就是闲不住”
“老人家,这蜜我都要了。”
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钱,“以后您的蜜也别到处卖了,直接送我们那儿,多少量我们都收。
野生的蜜,不管是蜂蜜还是蜂王浆,有多少要多少。蜂蜡也收。”
他把蜜钱数给老人,又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名片,连同多拿的十块钱一并放在老人手里。
“当然,您要是不方便,也可以打电话,我们去收也行。电话费到时候结帐我给你报销。”
老人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他不认识几个字,但“地址”和“电话”那几个字他认得。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布吉镇布心村二区三巷六栋一楼。
他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对折了一下,放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
“十块钱多了。”他看着手里的那张钞票,要往回递。
“不多。”李卫东把他的手推回去。老人拿着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把那两个玻璃罐子用旧报纸包好,又用麻绳扎了个提手,递给李卫东。
然后他蹲下去,把地上那块铺着卖货的旧塑料布卷起来,夹在腋下。
“那我就走了。”老人说,“要是有新蜜,我给老板打电话。”
“叫我阿东就行。路上慢点。”李卫东提着蜜罐子站起来。
老人点点头,转身往市场外走。
他走路有点跛,左脚迈出去,右脚跟不上,身子微微往左边歪。
身上那件旧棉袄随着他的步伐一耸一耸的,像一只疲惫的老鸟在扑腾翅膀。
林秀英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门口的人流里,忽然想起师父。
她说不上来这感觉是什么,心里闷闷的,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烫嘴的粥,烫得眼眶发热。
她把蜜罐子往袋子里装,跟上了卫东哥。
两人出了市场,把东西绑在摩托车后座上。
蜜罐子用碎布和旧报纸裹了好几层,塞在布袋最里头,怕颠碎了。
回去的路上,李卫东忽然想起一件事。
“秀英,我问你个事。”他说,头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什么?”
“师父当年做药丸,要是蜂蜜不够了怎么办?总不能满山遍野去找野蜜吧。那他得攒多久。”
林秀英在后面想了想,说:“师父用红糖水代替蜂蜜。”
“红糖水?”
“嗯。把红糖加水熬成糖浆,熬到能拉丝的程度,放凉了和药粉揉在一起。
红糖也有补血的作用,跟跌打丸的药性不冲突。有时候蜂蜜不好买,他就用这个法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红糖水丸子放不久,容易干裂,药效也没蜂蜜那么透。所以师父只在蜂蜜接不上的时候才用这个法子。”
李卫东点点头,把车速放慢了些,好让她说话不费劲。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一辆拉货的东风卡车突突突地开过去,扬起一片灰。他等灰尘散了才继续往前开。
“那还是蜂蜜好。”他说。
“那当然。”林秀英在他背后笑了笑,“蜂蜜虽然贵一些,但能润肺止咳,还能调和诸药。
红糖水只能救急,不能长用。
师父说,做药跟做人一样,该用什么就用什么,别总想着省事。”
李卫东没接话。
做药跟做人一样,该用什么就用什么,别总想着省事。
这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师父不愧是师父,说出来的道理就像上好的药材,闻着寻常,熬出来才知药性足。
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布吉关,往布心村去。
结果,他这刚进入巷子,就看到王兴达居然骑着二八大杠往回走。后座还绑着一个箱子。
“王哥!”李卫东停下车,将口罩拉下。
“你们这是出去买菜?”王兴达也停下,“我找你们,你们的门关着。”
“对,我朋友在华深北的店开了,去了一趟。走,去我店里喝茶。”李卫东道。
王兴达点点头,提着二八大杠调头回去。
李卫东跟上,在作坊门口停下。
林秀英先下车开门,把跑出来的旺财抱开。
李卫东在里面停好车,东西交给林秀英去处理。
他把工作室的门打开,招呼王兴达进去。
王兴达把箱子抱进去放地上。
坐下后,李卫东给王兴达倒了一杯水,然后问:“送什么板子来了?”
王兴达喝了一口后,道:“我也是刚从华深北回来。老朋友那收了堆积的板子,有十一块,不多。
各有不同品牌和设备的,我都贴着,你自己看看。
另外,你让我订的单片机和电路板,估计下午三四点能送到了。”
“好,我明白了。”李卫东笑了笑,“钱我准备着了。不过,王哥,有没熟悉的年轻小伙?沉得住性子的?”
“这自然有,怎么?”王兴达疑惑。
李卫东取出烟,递过去一根,道:
“我要四五个手脚利索的,帮我处理东西。一天8块钱,速度快的,也就两三天能干完,要是做熟练了,后续还能继续干。”
“成!”王兴达也没多问,“什么时候?”
“明天吧。”
“好!那我明天带过来。”王兴达点头。
在他离开后,李卫东进入成品仓库,将东西整理出来,放到阁楼。
他将成品仓库清理出来,准备做加工间。
这些设备用于清洗单片机和电路板的型号标识。至于切割已经被他取消了,清洗型号即可。
随后从小作坊搬来两张暂时没用上的桌子。
这桌子是林秀英闲时自己钉的。
一般都是用于放置药材。
桌板就是当初棚屋区拆下的木板,结实稳当。
工作台摆好,他从材料仓库搬来东西。
这都是处理电路板和单片机的材料。
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
这间屋子现在有了个正经工作的样子。
等单片机和电路板到了,就在这儿加工——清洗芯片和电路板的型号标识。
把核心元件处理好了再送到张永发那边去组装。
他带上门,往隔壁小作坊走去。
作坊里,粉碎机正嗡嗡地响着。
林秀英围着她自己缝的那条蓝布围裙,正往机器里倒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