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坐了下来，林秀英则是将水果和茶等东西放在一边，然后去找陈春桃，一起帮忙。
“坤哥，”李卫东摇摇头，“拆零件用了，后面卖点零件，算保本吧。腐蚀的太厉害了。”
林凤娇一愣：“什么东西？”
蔡木炮道：“陈伯把那批收音机出手，他也收。一千块。”
林凤娇看着蔡木炮：“那不是泡了海水？谁都不要的废品货，陈伯怎么卖给东子呢？”
李卫东见状，这时候主动笑着接过话：
“嫂子，陈伯也说那是泡水的，我对自己对的技术有信心，也是想着赌一把，要是我能修好一些，不说挣钱，起码保本不是问题。
这一千块，陈伯也是当废品卖我的了。算是我捡便宜了。
目前拆完了，保本不是问题，多的零件，省了我去买零件的钱。”
李成坤和刘平两人看着李卫东，听着这话，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难怪林凤娇会多次提起这个后生了。
见状，林凤娇也就没继续多说，只是说道：
“既然你有信心就好。陈伯虽然是做蔬菜批发的，但在华深北也有关系。将来一些进口残次货你要的话，可以找陈伯。”
李卫东笑道：“谢谢嫂子，这点坤哥也招呼了，都记着呢。”
众人点点头。
九点整，吉时到了。
没有放鞭炮，林文强把那根没抽的烟夹在耳朵上，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抓住红绸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红绸布滑下来，露出一块崭新的招牌——深蓝底，白色字：华强电子配件店。
右下角旁边还有两行小字：
诚信·质量·批发·零售
大哥大·寻呼机·收录机等配件
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来，仰着头看了看，又走了。
李卫东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道：“林老板，恭喜。”
林文强嘿嘿一笑：“我也是打工的，老板是嫂子。”
李卫东摇摇头，旋即道：“好了，不用看了。有人进去了，去招呼吧。阿辉阿明还不熟呢。”
林文强点点头，迎了进去。
虽然是新店，但这里是华深北。
这地方，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多，搞维修的、做工程的、开小工厂的，都要买配件。
这些人眼睛毒，一看新店开张，有的想来看看有没有便宜货，有的纯粹是好奇，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两眼，有的则背着手在货架前来回踱着，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李卫东则是继续去柜台跟嫂子他们聊天。
他们来这里，也是撑人气的。
林文强招呼的是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他腋下夹着个包，包上印着“宝安电子厂”几个红字。
男人进门也不说话，背着手在货架前踱了两步，目光从那些线材一一扫过去。
随手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去，拿起旁边那个。
“这电池盒怎么卖？”他头也不回地问。
林文强走到那男人旁边：“这个……这个是五号电池盒，能装四节。一块五一个。”
“一块五？”男人皱了皱眉，“隔壁那家卖一块二。”
林文强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电池盒，又看了看那个男人夹着的工具包上印的厂名。
“老板，是宝安电子厂的？”林文强笑着取出烟，递过去两根。
男人看了他一眼，接过里面一根，问：“是啊。怎么？”
“那可是大厂。”林文强指了指他手里的电池盒，“在大厂干，肯定懂行。你看看这电池盒的触片，是铜的还是铁的？”
男人低头看了看，用手指在触片上刮了一下，没说话。
“我这电池盒，触片是纯铜的，镀了层镍，不生锈，导电好。”
林文强从货架上拿了另一个下来，翻过来给男人看：
“你跟隔壁那个比比，要是铁的镀铜，用俩月就生锈。你是老板，专业不用多说，这东西好坏你比我清楚。我这都是跑了四家工厂，对比之后给出价格，一分钱一分货。”
男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电池盒，用指甲在触片上掐了一下，铜的软，掐得动；
铁的硬，掐不动。他把电池盒放回货架上，又拿起来，沉吟了一下：
“多了也没优惠？”
“需要多少？”林文强原本紧张的心，随着这几句聊下来，也就放松了。
“我也是临时急需的。一般都是从工厂采购的。我要五十个。”
“原来这样。”
林文强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
这东西成本价格是八毛。
五十个可以谈。
“老板，我们店是刚开张，要是过了今天，我是没法少的，给的价格……”
柜台这，大家也都在看着林文强和客人谈价。
看着林文强从紧张到放松到自然，大家都能看出来。
李卫东也是微微一笑。
说明这林文强是真的对这些产品都认真了解过。
对产品了解，才会谈得自然。
最后，林文强让阿辉开单，让阿明去隔间取货。
然后林文强取来一张名片给对方，表示需要多也可以送货上门等，或者电话提前联系等。
林文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过身靠在柜台上，就看众人眼睛盯着就自己。
“不用都盯着我吧?”
“专业！”李卫东打破沉默，竖起大拇指。
“哈哈。”李成坤他们也是笑了笑。
“要不是知道你的第一天做这个，还真以为你做很久了。”蔡木炮也是笑了笑。
林文强也是笑着点头：“多亏了东子给我的办法，让我提前熟悉了解所有产品的规格、品质、价格，以及电子市场大概的价格之类的。
我一个月下来也就熟悉了。东子，你说得没错。对这东西了解了，后面谈就跟聊天一样。”
李卫东点点头：“你本来就会，适应就行了。”
陈春桃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后面又有几人进来了。林文强和阿辉他们也继续招待。
但李卫东和林秀英还有事情要办，也就不多呆了。
李卫东看了看表，快十点半了。
他跟林凤娇他们打了个招呼，又走到林文强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文强正在给人找排线接口，闻言咧嘴笑了笑：“行！你们忙你们的！今天谢了，东子。”
李卫东摆摆手，拉着林秀英离开了。
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驶出赛格市场，拐上深南中路，往东门市场去，准备买点菜回去，也看看还有没蜂蜜。
上次的蜂蜜以及用得差不多了。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林秀英想起刚才林文强做生意的样子，想到卫东哥当初做生意是不是也这样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贴在李卫东背上，轻声说了句什么。
风把她的话吹散了，李卫东没听清，侧过头问“什么”。
她摇摇头，没再说。
其实她说的不是林文强的事，但这句话就像是含在嘴里的糖，甜丝丝的，舍不得咽下去，也舍不得吐出来。
她只是把脸往他背上埋得更深了些，手指不自觉地在他腹前轻轻扣紧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扣了一下。
李卫东感觉到了，没说话，只是右手从车把上移开，在她手背上轻轻盖了一下，又移回车把上。
那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来的一片叶子落在手背上，还没等感觉到凉意，就又飘走了。
东门市场还是老样子。
还没到市场入口，那股混合着生鲜活禽、烂菜叶和熟食摊的味道就远远飘过来了。
临近中午，买菜的人已经没那么多了，高峰期已经过了。
但门口依旧堵着好几辆三轮车，有拉菜的，有拉水果的，还有一辆拉着一车活鸡，鸡在笼子里扑腾，咯咯叫个不停。
几个穿围裙的妇人挎着菜篮子挤在入口处，一边避让三轮车一边往里走。
一个卖鱼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个大木盆，盆里的草鱼偶尔甩一下尾巴，溅出一片水花。
李卫东把摩托车停在市场旁边的存车处。
看车的是个瘸腿老头，坐在一把破藤椅上，膝上盖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握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浓得发黑的茶。
李卫东锁好车，拉着林秀英往里走。
市场里人挤人，头顶的塑料棚布被太阳晒得发烫，棚下的空气又闷又潮，混着各种味道。
卖菜的大妈扯着嗓子喊“白菜便宜了，一毛一斤”，卖豆腐的敲着梆子招揽生意，卖干货的摊子前围着一圈人，老板正拿着杆秤给人称干贝，秤砣滑来滑去，他嘴里报着数，手指拨得飞快。
“买点大白菜，天冷了炖汤喝。再买条鱼。”李卫东一边走一边盘算。
“买鲫鱼吧。上次炖的鲫鱼汤，你说好喝。”林秀英道。
“行。再买点排骨，红烧着吃。”
“排骨贵了。早上春桃嫂子说，这几天猪肉又涨了一毛。”
“贵也买。你好久没做红烧排骨了。”
林秀英笑了笑，没再坚持。
她知道卫东哥不是馋，是想让她也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