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这样好,”林秀英点点头,笑着低声说,“我这个存小钱。你那个存大钱。”
随后林秀英从挎包里拿出自己记账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几行字:
12月12日,定制药瓶,定金400,货款1000元。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挎包里,拍了拍,跟在李卫东身后往老街外走。准备去买药带回去。
有几次合作,那三家药店都自然而然取出林秀英想要的道地药材。
等两人扛着四大蛇皮袋包药材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李卫东本想着跟他们谈送药上门的事情,但他们人手不足,也没法送。还是往关外送,担心不安全。
这只能让李卫东和林秀英继续亲自采购了。
第181章 寄照片(求月票)
冬天的天黑得早,刚过五点,梧桐山那头的天就暗了一层,灰蒙蒙的。
导致巷子里的暮色沉得很快。
李卫东骑着摩托车拐进巷口的时候,阿珍婶子正在自家门口收晾衣竿上的衣服。
她用一根竹竿撑着晾衣绳,把上面最后几件干透的汗衫取下来,搭在臂弯里。
竿子上还剩一条小孩的裤衩,补丁摞补丁,膝盖的位置又磨出了新的破洞,在晚风里晃来晃去。
摩托车突突突地响着,阿珍婶子眯着眼看了看,认出是李卫东和林秀英,把晾衣竿往地上一杵。
“阿东,阿英,这么晚才回来?”她笑着问。
“婶子,我们去镇上办事了。”李卫东双脚撑着地,停下来。
“又进货了?”阿珍婶子看了看车后座绑着的那些袋子,鼓鼓囊囊的,用麻绳勒了好几道。“你们这两孩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林秀英也是笑着问:“婶子,张叔还没回来?”
阿珍婶子把臂弯里的汗衫往上拢了拢,摇摇头:
“没回来呢。废品站那边正盖着,他天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干脆就睡在那边了。怕东西丢了。估计月底前就得搬过去。以后就住那边了。”
“那以后我们得空也过去坐坐,就怕婶子嫌我们来得勤。”林秀英抿嘴笑了笑。
在棚户区的时候,阿珍婶子是第一个对她们好的人,那份情谊她一直记着。
“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嫌!”阿珍婶子摆摆手,又说,“你等等。”
她转身进了仓库,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林秀英。
“这是老家刚带来的老菜脯,放了好几年的,煮粥最下火。你们拿两块去吃。”
林秀英推辞了一下,阿珍婶子硬是塞进她手里,这才满意。
她拍了拍林秀英的手背,转身回去继续收衣服,嘴里念叨着什么。
大概是说这些年轻人忙归忙,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摩托车继续往巷子里开。
士多点门口,阿财和阿坤正蹲在那儿。
阿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看着电视。
阿坤则趴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支圆珠笔,在写什么东西。
大概是往老家寄的信,写几行就停下来想半天,再写几行,纸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李卫东看着,也知道自己也要写第三封信了。
阿辉和阿明跟着李文强在华深北的店里帮忙。
这里就他们两个帮嫂子看店。
打了招呼也就回了。
小作坊门口,旺财的叫声已经从门里传出来了。
那叫声嫩嫩的,带着奶气,却叫得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像是要把院子喊穿。
紧跟着是爪子扒门的声音,刺啦刺啦的,一听就是旺财在拼命往上蹦。
李卫东熄了火,摘下口罩,转头对林秀英说:“这狗耳朵越来越灵了,还在巷口就知道我们回来了。”
“它聪明着呢。”林秀英也从后座上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它记住摩托车声音,有外人来,它一耳朵就能听出来是不是自家的车。”
这时候,工作室的门开了,林文河从里面走出来。
他戴着那件蓝布的围裙,手上还戴着李卫东做的防静电手环。
看见两人,赶紧迎上来。
“师傅,师娘。”
李卫东把车钥匙抛给他:“去把院门开了。”
林文河接过钥匙,小跑着过去开锁。
铁锁“咔哒”一声弹开,门还没来得及推开一半,一道黄色的小身影已经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它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得飞快,闷头就朝林秀英的脚边冲过去。
冲到跟前,又像是刹不住车,整个身体侧过来,屁股撞在林秀英的小腿上,然后就地一滚,翻了个四脚朝天,露出粉白色的肚皮,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灰。
湿漉漉的鼻头在她裤腿上拼命地蹭,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像是在埋怨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林秀英蹲下去,伸手在旺财肚皮上揉了两把。
旺财更来劲了,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脑袋扭来扭去,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都甩出来了。
花子也从院墙头上露出了脑袋。
它不知什么时候又跳上去了,正蹲在那里,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居高临下地看着旺财在下面撒泼打滚。
然后它张开嘴,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站起来,弓着腰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顺着墙头走下来。
经过旺财身边时,花子冷冷地“喵”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旺财立刻停了动作,翻过身来,四只爪子站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它。
花子没理它,径直走到林秀英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尾巴竖得笔直,然后转身走开了,步伐从容,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已的例行公事。
林秀英笑着站起来,用脚轻轻把这俩小家伙从脚边拨开,好让李卫东把摩托车开进院子。
院子里的老龙眼树落了不少叶子在水泥地上,大部分都被林秀英扫起来,再倒入树坛里。
李卫东把车停好,支起脚撑,开始解后座上的麻绳。
那些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勒得很紧,他费了点劲才解开。
林秀英走过来,一手拎一个袋子,不费什么力气就往药材库房里搬。
她的力气,这几个袋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文河想上去帮忙,李卫东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板子弄的怎么样了?”
“那些不能修的板子,零件都拆完了。在拿那些废板练习飞线呢。”林文河说,“那些拆下来的零件都分好类了,放在材料仓库的盒子里。”
“好,时间不早了,你大哥和你大嫂估计也快回来了,回去看看需要帮忙做什么的。”
“嗯,好。”林文河应了一声,把围裙取下来,放回维修室,也把维修室的东西整理好再回去。
李卫东把袋子拎进药材库房,堆在墙角。
那些药材用蛇皮袋装着,袋口扎得紧紧的,隐隐透出药草的苦香气。
林秀英已经在里面忙开了。
她把袋子一个一个打开,拿出里面的药材,在竹筛上摊开,检查成色,分门别类地放好。
她背对着门口,深蓝色工装的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辫子甩在背后,红头绳在灯下鲜亮得像一小簇火苗,她嘴里还轻轻哼着《粉红色回忆》的小调。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她,转身出来,把院门掩上。
旺财已经追着花子跑到龙眼树下,两只小家伙正在树根那里绕圈。
旺财想扑,花子一爪子拍在它鼻子上,旺财呜呜叫着后退几步,打了个喷嚏,又凑上去。
李卫东上了楼,准备先做饭。
厨房还是老样子。
煤气灶上的单眼灶头擦得干干净净,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几个碗碟。
他下了米煮饭后,从冰箱里取出东西就忙开了。
中午还剩下一些菜,晚上弄个菜脯煎蛋和青菜就行。
楼下,林秀英出来时,却没发现卫东哥的身影,不由往二楼看了眼。
听着传来的炒菜声,她也是会心一笑。随后继续去处理药材,准备明天下午再把药材粉碎了。
明天上午还得去强哥的店开业,没时间处理。
饭快做好时,林秀英上来了。
她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他身后,不说话,就看着他炒菜。
李卫东正在炒菜,感觉后背一暖——是她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饿了?”他没回头,手里的锅铲没停。
“不饿。”她闷闷地说,脸颊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过了几秒,他感觉她踮起了脚,然后左边脸颊上被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像一片花瓣落在脸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又烫得像是烙铁印了一下。
他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窗外巷子里有人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这一切都在,但他觉得这厨房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左边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的触感还在。
他转过头去。
她已经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虽然这不是头一回她主动,但这情况下,倒是第一次。
“干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她嘴角弯着,那一对梨涡在火光里若隐若现,“就想亲你一下。不行吗?”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红着脸还要死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当然可以,随时都行。”
“哼!那不行。”林秀英这下轻哼一声。
李卫东宠溺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