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达掰着手指头数,“然后拿着证明去福田那边迁出,再回布心这边落户。手续不复杂,就是要跑几个地方。关键是要有人签字盖章。”
“至于宅基地嘛……”王兴达笑了笑,“叔公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人落进来了,地只能自己从村集体买,没地分了。毕竟是外来户,地也大都是有主的。”
李卫东心里透亮,这已经是极大的方便了。
宅基地的事可以慢慢来,先把户口这个“根”扎下来才是正经。
“行,王哥,这事儿太感谢了。回头不管花多少钱,你尽管言语一声。”李卫东诚恳地说道。
“哎,钱不钱的先放一边。”王兴达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咱们现在是朋友,把弟妹的户口解决了,你们也能安心在这干。
不过这跑腿盖章的事儿,还得找个熟脸去办,特别是派出所那边,生面孔去,人家脸色不好看。”
李卫东明白他的意思。
王兴达虽然也是本地人,但他叔公既然已经开了口,再让他去跑腿办这种琐碎事,就显得不懂事了。
“这事儿交给我。”李卫东笑了笑,“等办好了,到时候还麻烦王哥带我去拜访下叔公。”
“那就成了。至于我叔公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
王兴达笑了笑,站起身,“行了,我还得去趟华深北办点事。你这就赶紧去办吧,这种事夜长梦多,早办完早安心。”
“好,谢谢王哥了。”李卫东笑了笑。
送走了王兴达,李卫东转身看着林秀英。
“卫东哥……”林秀英看着他,“真的要转吗?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了?还要花钱……”
“傻丫头。”李卫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大事。
你在福田那边挂着,既没地也没房,就像水里的浮萍,终究是不踏实。
转到布心来,咱们以后就在这儿生根了。以后店开大了,买地盖房,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别忘了,我们还要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子。”
林秀英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明白,卫东哥这是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一条长长久久的路。
“走,咱们去找嫂子。”李卫东二话不说,带着林秀英去隔壁士多店。
这段时间,林凤娇和林文强一直在忙碌华深北档口的事情,见面的次数也就少了。
但今天林凤娇没有过去,林文强带着阿财和阿坤去处理了。
“东子,秀英。”店里帮忙的陈春桃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扫灰尘,见两人来了,也是笑着打着招呼。
“春桃嫂子,在忙呢,”李卫东微微一笑,“大嫂子在楼上?”
“嗯,对,在楼上休息呢。直接上去就行。”
“成。”李卫东和林秀英点点头,上了二楼。
林凤娇穿着一件花衬衫,看见两人,笑着把他们迎了进去:
“今天怎么来了,进来坐。”
进了屋,李卫东也不绕弯子,把林秀英的情况和王兴达那边谈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是好事。”林凤娇一听,也是一笑,“这件事没有本地族老同意,也落不了。我没这关系,没想到你解决了。”
李卫东试探着说道:“我们想请你帮忙牵个线,找找王队长帮个忙。看看能不能解决转移的问题,哪怕花点钱请吃饭也行,只要能把手续跑顺了。”
林凤娇摆摆手,爽朗一笑:
“走吧,下楼。王卫泽那边,我帮你联系。”
林凤娇站起来,带着两人下楼。
李卫东和林秀英相视一眼,皆是笑了笑。
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她换了一副笑脸:“王队,是我,凤娇。有个事想麻烦你……”
她把李卫东的事说了一遍,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家常。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林凤娇嗯了几声,笑了:
“那就谢谢王队了。改天请你喝茶。”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李卫东。
“王队说了,他会跟福田华强那边的派出所打个电话问问。你随时过去都行,带上秀英的证件。不过先去村里开证明。”
李卫东心里一松:“嫂子,谢了。”
“客气什么,以后落户下来,后面就好做事了。去吧,别耽误时间。”
李卫东和林秀英从士多店里买了两样东西。
两瓶“张裕金奖白兰地”和两条中华烟,分量不轻了。
无论什么年代,求人办事,空着手去那是最大的忌讳,尤其是像落户这种大事,哪怕王兴达已经打过招呼,这面见叔公的礼数也绝不能缺。
“卫东哥,这……为了我的户口,花费不少了。”林秀英跟在旁边,看着那两条中华烟和酒,有些咋舌。
李卫东却是一笑,脚步不停:“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叔公是一村之主,平日里求他的人多了去了。
咱们虽说是兴达哥引荐的,但这礼数到了,他才觉得咱们懂事、尊重他。
再说了,这钱花得值,只要户口能落下来,这点东西算什么。至于花费,都是为了将来。值得的。”
两人穿过几条蜿蜒的村道,布心村的布局虽然乱,但李卫东早就了解这里的格局了。
村支书家并不难找,在村子靠中间的位置,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外墙贴着白色的马赛克。
院门是铁皮的,刷着绿漆,门楣上贴着“光荣之家”的牌子。
李卫东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拎着塑料袋,拉着林秀英走过去。
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粤剧,咿咿呀呀的。
“有人吗?”李卫东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个蒲扇。
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李卫东手里的塑料袋上,问:“后生,找谁?”
“找王叔公,我们是兴达介绍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货,有人找!”
然后侧身让开,让他们进去。
屋里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人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背心,手里拿着把蒲扇,脚上趿拉着拖鞋。
按照李卫东了解到的,村支书叫王德育,已经68岁。之前见过两次,但都没打过招呼。
出来的人面容清癯,眼神却极为锐利,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便是布心村的支书,也是王兴达的叔公,王德育,当初是民兵队的。
“找我的?”王德育目光在李卫东和林秀英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卫东手里的东西上。
“叔公您好,我是李卫东,王哥让我来找您的。”
李卫东连忙上前一步,把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的石桌上,既不显得过于谄媚,又透着股子郑重:
“初次登门,一点心意,给您尝尝。”
王德育看了一眼那两瓶酒和两条烟,眉头微微挑了挑,似乎对这个“见面礼”还算满意,但他没急着接话,而是上下打量了李卫东一番。
“哦,你就是兴达说的那个后生?进来坐。”王德育点点头,目光转向林秀英:“那这姑娘就是林秀英了?听说要把户口落咱们村?”
“是。”李卫东应道,“秀英在老家自小没了爹娘,是跟着师父长大的,后来师父也走了。
来这里,就找熟人,弄了一个福田的寄挂户,没个着落。
我和兴达哥商量着,想着能不能转到咱们布心来,以后也好安安心心在这儿过日子,给咱们村也出份力。”
这番话,李卫东说得很有讲究。
先是说了林秀英的来处,又点了王兴达的关系,最后还扣了个“给村里出力”的帽子,既显得无奈,又透着诚意。
王德育没说话,似乎在权衡。
这几年特区发展快,外地人涌入得多,村里对户口管理也严了起来。
不过,对于这种有一技之长,又有本村人担保的,他倒也不是不能开这个口。
“落户不是小事。”王德育缓缓说道,“咱们布心村虽然地多,但每一分地都是集体的。她一个外姓女娃落进来,按规矩是不能分宅基地的,这点你清楚吗?”
李卫东心里早有准备,连忙点头:
“叔公,这个我懂。咱们不占村里的便宜,宅基地的事不用分,就从村集体,按规矩买。我们就图个名正言顺,也算是有个根。”
王德育听了这话,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最怕的就是那种只想来占便宜、分地的人。
李卫东这话实在,透着股子想长久过日子的心气。
“行了,既然兴达那小子开了口,你这小伙子看着也挺懂事。”王德育摆了摆手,“东西拿回去吧,我不缺这个。只要手续合规,村里不会为难人。”
李卫东哪能真把东西拿回去,这要是拿回去了,这事儿哪怕办成了,以后在支书心里也是个不懂事的印象。
他连忙笑道:“叔公,您这就见外了。这是晚辈的一点孝心,跟办事没关系。您要是推辞,那就是嫌我们心意不诚了。”
说完,他也不给王德育拒绝的机会,转头对林秀英使了个眼色:“秀英,快叫叔公。以后也是布心村的一员了。”
林秀英虽然有些紧张,但也机灵,立刻红着脸,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叔公。”
这一声脆生生的“叔公”,叫得王德育心里一软。
他看着林秀英那乖巧羞涩的模样,再看看李卫东那机灵劲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行了,你们这两个孩子……”王德育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那礼物,“行,这心意我收下了。证件给我。”
李卫东立即取出准备的证件递过去。
“等着。”
王德育转身回屋,没两分钟,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信纸走了出来。
“这是村里的接收证明。拿着这个,去派出所办手续吧。”王德育把信纸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只觉得沉甸甸的。
那上面鲜红的“布心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谢谢叔公!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再来探望您!”
李卫东利索地道谢,没再多做纠缠。
这种时候,事办完了就走,最是干脆,省得讨人嫌。
出了王德育家,两人走在村道上,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卫东哥,叔公人还挺好说话的。”林秀英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会为难下我们呢。”
“他是看在王哥的面子上,再加上咱们礼数周全。”
李卫东小心地把证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不过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就看下午去派出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