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林秀英不由笑出了声。
她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卫东哥在逗她开心,也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为了让她不紧张。
“那……那我们找个时间重新拍一张吧,到时候再另外寄回去。”她小声说,“那张我想留着。”
李卫东点点头,知道那张照片有特殊的意义:“好,听你的。明天我们去拍。
寄回去后,放家里,让他们天天看,给阿公阿嫲看,给亲戚看。
让外人羡慕我这坨牛粪,是怎么把你这朵鲜花滋养得娇艳好看的。”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到了王兴达店铺,他已经在等着。卷闸门就开了一个小门。
学徒梁思明已经回去了。
“东子,弟妹,吃饭没。”在喝茶看电视的王兴达起身。
“吃过了。”李卫东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笑道,“还是老哥舒服。”
“看你说的,要不是有你,我能这么舒服?”王兴达笑了笑,“坐,喝茶。”
李卫东和林秀英坐下后,王兴达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说道:
“里面五千八,都是下午取出来的。你们点点。”
李卫东拿过,只是打开看了眼就递给林秀英,随后道:“王哥,这段时间我暂时不接单。”
“怎么?”王兴达一愣。
“别急。”李卫东笑了笑,“我接了一个客户的单子,要维修一百多台寻呼机。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当然,不是说一个都不修了,你要是收到大哥大、电脑之类的板子,可以找我。抽出时间修一修是可以的。
但其它板子暂时压下,等我修好后你再收也不迟。”
“一百多个寻呼机?”王兴达愣住了,“这是把华深北的机子都收去了?一台修多少?”
李卫东摇头:“还没定价呢。但估计也一百来块钱吧。都是问题严重的。”
“成!”王兴达也就明白了,“我知道了,我暂时就不去接了,但一些急的个人,我收过来没问题吧?”
“可以。数量不多就行。”李卫东点头。
“不过,”王兴达想起什么,道,“今天去华深北,听到一件事。说明年可能要开新档口了。”
李卫东想了想,问:“王哥是想拿一个?”
王兴达点点头:“没错。我本来就想去做,但没档口了。所以才在这里。你不想弄一个,生意好做。”
李卫东摇头:“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吧,不过我这也有件事想要问问。”
“你说。”王兴达将茶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食茶。”
李卫东双指在桌上点了点,道:“王哥,你也知道,秀英的户口是挂在福田的寄挂户。
那边基本没有村子能落户了。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转到布心。后面也想着弄一块宅基地。王哥,你在布心也是本地人,不知有没有这个关系。”
一旁的林秀英忽然一愣。
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居然要给自己转户口?
“她在老家没地……也是,她是女孩子。”
王兴达想了想,道:“布心村……这样,我明天帮你问问。我叔公是村支书,转户应该不难,但要宅基地……好像也没女人当户主申请宅基地的……
不过不是问题,只要我叔公同意能转户落户这里,宅基地也就花点钱的事情。”
李卫东心里一松,笑道:“那就麻烦王哥了。需要打点的尽管说,这钱就先放你这?”
说着,他就要从林秀英手里拿过钱。
但王兴达摇头:“不用,都是朋友了,要不是你,我也挣不到钱。
我叔公也就一句话的事情。关外这地方,地多得很。真要花钱,我会跟你说的。”
“好,”李卫东也不墨迹,点点头,“那就先谢谢了。”
“客气了。喝茶。”王兴达笑了笑。
两人继续闲聊一番后,李卫东也就告辞离开了。
在村路上,林秀英也问起了原因:“卫东哥,为什么转户到这里?”
李卫东点点头:“这件事,在我们决定在布心住下时,我就已经在打算了。
你是寄挂户,是分不到地的,只有成为本地村民户口,才能申请,以及购买更多的地。”
他依旧保持低声说道:“我一直交好王兴达,哪怕一开始吃点价格上的亏,也是为了这一步。”
林秀英一愣,脚步停住了。
半天没说话。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人把一筐毛线倒进了她心里,红的绿的蓝的缠在一起,理不清。
她原以为卫东哥交好王兴达,是为了维修生意。
没想到,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在为她打算。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伸手牵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笑着说:
“当初之所以跟他做维修生意,就是我在村里打听过他的身份,知道他在村里的关系。
所以,一开始价格上吃点亏,一直交好,就是为了让你的户口能从寄挂户转到这里,从而彻底落户。能分地,买地。”
林秀英没说话,手被他牵着,跟着他的步子走。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动,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跟王兴达做生意?”她问。
“不全是。”李卫东笑了笑,“一开始是,但后面就不仅仅那个目的了。
我也问过嫂子户口的事情,她说她帮不上,这需要村里人同意,她在村里的关系,也只有一些寻常人,说不上话。
这王哥手艺虽然一般,但人也确实不错,也信得过。
跟他做生意,钱的方面不算亏的,这些日子下来,也是朋友了,有了这层关系,做事更方便。
所以,请他帮忙,也就顺理成章了。”
林秀英想起当初那些修好的二手设备价格,现在看来,有的报价确实不高。
她当时还觉得卫东哥实在了,不知道还价。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是故意的。
“那当初在棚户区的时候,买二手设备,你故意的?”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是,只是没跟他讲价。再说,维修那些东西本来就简单,修起来不费事。
价格多少,他心里有数。
一来二去,交情就处下来了。处下来了,时间长了,有些事就好开口了。”
林秀英沉默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握紧了些:“卫东哥,你想得也太远了。你为了我的户口,想了这么多。”
“不想远不行。”他拉着她走过黑暗村路,缓缓道,“你是我的人,我得为你打算。”
她脸红了,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原来……你很早就……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她红着脸问。
“嗯……”李卫东沉思片刻后,笑了笑,“也不算很早就这么想了,具体什么时候,还真不确定了。
可能是在我喜欢你的时候吧,那时候就想着不能让你一直这样飘着。”
“卫东哥。”她叫他。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第几次问了?现在还用问这个问题?”
林秀英被这句反问堵得说不出话,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李卫东的手指修长有力,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暖暖的。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好得……好得我对你的好,远远不及你对我的好。”
李卫东看着她,笑着说道:“不用怎么办。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
“那……”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李卫东想了想,笑了笑:“说不清楚。可能是你第一次做饭给我吃的时候。
棚户区那会儿,你煮了一锅粥,配菜脯煎蛋。你说‘卫东哥,吃饭了’。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真好。”
她嘟囔道:“那次粥糊了,你没说。”
“糊了也好吃。”
她抿着嘴,嘴角弯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十指扣紧:“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时候觉得我好的?”
“可能是……”
李卫东笑着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香。
路上飘来两人回忆的对话声。
“……在山里对付那几个人……”
“一个人打五个……”
“从二楼跳下去,不声不响就把人绑了……
“……我就想,这姑娘不光好,还厉害。我得对她更好才行……”
路上,时不时传来林秀英那清脆的笑声。
“你那是怕我打你吧?”
“怕。当然怕。你这么厉害,我要是不对你好,你一巴掌把我扇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她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她停下来,于黑暗中看着他。
“卫东哥。”
“嗯?”
“我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能就是在供销社你给我穿鞋的时候,说‘这鞋子留作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