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倔强,不是固执,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的光。
那是自己挣到钱之后,才会有的心情。
一直想着帮他挣钱分担,都成这丫头的执念了。
“行。”他笑了,“那你自己去。小心点,别再拿自己试药了。”
“嗯嗯,不会了,那我去那边装药粉了,多装点。”
她点点头,走到小作坊那边去了。
旺财跟在她后面,摇着尾巴。花子从树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跟在最后面。
李卫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也是笑了笑。
这妮子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确实是好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也不至于天天围着灶头转。
他去看了眼3号维修室的林文河,依旧很专注,没有因为外面的动静就分心。
这让他对林文河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
起码真的愿意干这一行。
他回2号维修室,
至于大哥大,那台外壳完好的他已经修好,问题不算大。
那台碎裂要等王兴达送外壳来。
工作台上摆着那台外壳碎裂的机器,主板已经拆出来了,几个电容表面有裂纹,一个中频滤波器的外壳凹了一块。
他没多看,继续低头维修那八块板子。
这板子他修好了两块,还有六块。
不着急。
日子就是这样,她卖她的药,他修他的机器。
谁也不闲,谁也不慌,都有方向。
第154章 上门诊治
第二天。
林秀英雷打不动的习武,吃早餐,然后和陈春桃去市场买菜。
昨天她已经把今天要去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也就不着急。
“真不用我跟你去?”买菜回来后,李卫东看着她把证件放入小布包,笑问。
“不用的,”林秀英浅浅一笑,“我都熟悉了,证件带上,基本不会有问题的。”
“成,反正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跑。”
“嗯嗯。我记住了。”林秀英点点头,然后和李卫东一起下楼。
她走进小作坊,打开灯,把那五十瓶止血散一瓶一瓶地码进木箱里。
木箱是她昨天晚上钉好的,尺寸不大,可以绑在自行车后座,里面隔了格子和盖子,不会磕碰。
药丸昨天下午她用蜜蜡裹好了,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她用一个小布袋装着,扎紧口子,塞在木箱的角落里。
旺财围着自行车转悠着,花子依旧趴在墙头,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林秀英低头看了它们一眼,笑了笑,把木箱盖好,用绳子捆紧,搬到自行车后座上,绑好。
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掉,才直起腰。
李卫东手里拿着两颗鸡蛋和一壶水过来,鸡蛋用油纸包着,还烫手。
“带上。”他把东西放在车头的篮子里。
她点点头:“卫东哥,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李卫东帮她扶着自行车。
她点点头,蹬了一下脚踏,车子稳稳地骑出去了。
旺财追了几步,追不上,蹲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尾巴还摇着。
花子也站了起来,看着远去的女主人,打了个哈欠,然后趴下来补觉。
到了布吉镇,才八点半。
市场早已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都在忙着摆摊。
她先去管理处,交了五毛钱,拿到一张收据,上面盖着红章。
她把收据叠好,塞进贴身口袋里,然后推着自行车到昨天那个位置。
位置还在,没人占。
她把自行车支好,木箱没解下来,直接打开盖子,这样卖药最方便。
这还是卫东哥跟她说的,有什么事情,把箱子盖子一盖,推着车就能走。
她还听卫东哥说的,用一张硬纸板,上面写着“特效止血粉”、“祖传跌打丸”,然后挂在箱子正面。
字是她昨晚用毛笔写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这样经过的人,都能看到写的字。
九点刚过,昨天那个大爷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旧皮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在摊子前站定,看了看那些药瓶,又看了看林秀英。
“姑娘,你还真来了。”
“没什么事情就来了。”林秀英笑了笑,拿起一瓶止血散,“大爷,您要几瓶?”
“两瓶。”大爷从皮包里掏出六块钱,递给她。
她接过,把钱收好,把药递给大爷。
大爷接过,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问了问跌打丸的用法,买了一粒,才慢慢走了。
林秀英看着大爷这花了7块钱都不眨眼的样子,显然是不差钱的。
市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路过摊子,看一眼,走过去,又回头看一眼,但停下来买的不多。
三块钱一小瓶,确实不便宜,够买两斤猪肉了。
有人问价,摇摇头走了;
有人拿起药瓶看了看,放下又走了;
有人问效果,林秀英就认真答,不夸口,不还价。
“姑娘,你这药能治风湿不?”一个老太太弯着腰,指着自己的膝盖。
“止血散不治风湿。跌打丸是治内伤淤伤的,风湿不对症。但要风湿酒的话,要等下个月。”林秀英实话实说,没有把药往不对症的病上推。
老太太点点头,没买,走了。
旁边卖皮带的小贩凑过来,看了看她的摊子,笑道:“妹子,你昨天那一刀可把我们吓坏了。今天还划不?”
林秀英摇摇头:“不划了。昨天是没办法,今天不用了。”
小贩嘿嘿笑了两声,回去继续吆喝他的皮带了。
后面零零散散又来了几个,结果只卖了几瓶。其中还是两个昨天买过的。
快到十点的时候,摊子前面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市容来了”,那些在大路边摆摊的小贩像被惊了的麻雀,一下子乱了起来。
卖菜的挑起担子就跑,卖衣服的拉起三色布的绳子,扛起来就跑。
几个来不及收的摊子被掀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有的连摊位布都来不及卷,拎起四个角就往巷子里钻;
有的推着三轮车拼命往反方向骑;
还有的甚至直接把货往路边的杂草丛里一扔,人先溜了。
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一辆印着“市容监察”字样的车和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了路口,几个戴着大盖帽、穿着制服的人跳下车,手里拿着棍子和本子,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儿乱摆摊的?没收!统统没收!”
一个领头的男子嗓门很大,一边喊一边指挥人去追那些跑得慢的小贩。
市场里面和边上的人,除了少数几个被吓跑,大部分没动。
林秀英也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跑,有些不解。
她交了钱的,有收据,怕什么?
周围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小贩被拦住,在那儿求情,有的甚至被推搡着,货物被粗暴地扔上那辆卡车。
甚至人都被拉进了收容车。
“你,这是你的?”
一个年轻的市容队员冲着林秀英喊道,“有证吗?就敢在这儿摆?没收!”
说着就要伸手来搬箱子。
林秀英伸手拦住,力气不大,但那队员愣是没搬动。
“我交了钱的。”林秀英抬起头,目光清亮,不卑不亢。
“交钱?交给谁了?谁让你交的?”
那队员不耐烦地想要推开她的手,“这条路边上不让摆摊不知道吗?拿出来!”
“这是管理处收的,我有票。”
林秀英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才撕下来的五毛钱票据,还有她的鹏城寄挂户口的证件,一并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户口证件,还有管理费收据。”
那领头的男子见这边僵持,走了过来。
他接过林秀英手里的东西,先是扫了一眼那张五毛钱的收据,眉头皱了皱。
市场管理处那边确实有些“手伸得太长”,有时候为了多收点钱,不管是不是主干道都敢让人摆。
但这属于部门之间扯皮的事,他们市容队平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