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好东西自然要多吃。”李卫东也是笑了笑。
旺财蹲在桌下,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一拱李卫东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哼哼”声。
它那双眼睛盯着桌上翻滚的铜锅,鼻子不断耸动,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椅子腿,“啪嗒、啪嗒”作响,听得人心烦又好笑。
相比之下,蹲在椅子靠背上的花子就显得矜持多了。
它并没有跟着旺财一样在地上蹲着,而是在边上的一张椅子上趴着。
它此时正微微低头,用那双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的“傻小子”,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饿死鬼。
忽然,李卫东夹起一块带脆骨的羊肉,故意手一抖,“不小心”掉落下来。
“啪嗒”一声,肉落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旺财大喜,刚想扑上去,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白色的爪子。
原来是花子眼疾手快,从椅子上探下身子,整个身体灵巧地落地,挡在了旺财面前,爪子直接将肉扒拉到一边。
旺财急了,围着花子转圈,嘴里呜呜叫着,想抢又打不过,只能委屈地看向李卫东求助。
花子却并不急着吃,它先是闻了闻那块肉。
但羊肉的羊膻味,让它不适地打了声喷嚏,又抬头瞥了一眼急得发出“哼唧”声的旺财,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爪子,轻轻推到了旺财鼻子底下。
随后高傲地“喵”了一声,转身跳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盯着它发呆,仿佛在说:“这种东西,赏你了。”
旺财如蒙大赦,立刻扑上去大快朵颐,嚼得嘎嘣脆响,还不忘冲着花子的背影拼命摇尾巴示好,仿佛在感谢。
这一出“猫戏狗”的活宝闹剧,逗得林秀英忍不住掩嘴偷笑。
于是林秀英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花子的食碗里,推到它面前。
花子再次下来,低头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很慢,很优雅。
旺财凑过来,想抢,花子一爪子拍在它鼻子上。旺财缩回去,委屈地呜呜叫,然后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花子。
李卫东看着这一猫一狗,笑了笑:“花子像你,斯文。旺财像我,馋。”
林秀英脸微微红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夹了一片羊肉,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片,放进自己碗里。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升起来,在灯下氤氲成一团白雾。
窗外,风还在吹,龙眼树叶沙沙地响,但屋里暖融融的,羊肉的香味混着蘸料的咸香,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林秀英喝了一口汤,觉得这日子,真好。
外面的天色,也在两人的刷火锅下,彻底暗了下来。
然而,就在两人吃得正欢,屋里热气腾腾的时候,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滋……”
紧接着,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碳炉里红红的炭火,映照着两人有些错愕的脸。
“停电了?”林秀英下意识地停住了筷子,看向四周,“还是灯坏了?”
李卫东放下筷子:“我看看。”
他走到窗口看了看周围,发现全都黑了。
传来各家各户不满的叫喊声。
但倒是有不少小孩高兴的欢呼,似乎不用写作业了。
这下,不用看都知道是停电了。
这年头鹏城的电力供应还不像后世那么稳定,尤其是这种城中村或者老旧街区,一到用电高峰期,跳闸停电是常有的事。
“没事,应该是线路问题,或者是哪里跳闸了。”
李卫东倒是淡定,放下筷子,摸索着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包火柴和两根蜡烛。
“嗤~”
火柴划燃,微弱的火苗点亮了黑暗。
林秀英找来两个空罐子,蜡烛点在上面立住,在桌子两侧放着。
昏黄的烛光摇曳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
因为有了这烛光,原本有些突兀的黑暗反倒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调。
碳炉里的火光映着锅,再加上蜡烛的微光,让林秀英那张本就因为热气熏蒸而红扑扑的脸蛋,显得更加柔和动人,宛如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看来今晚供电局是让大家早点休息呢。”
李卫东笑着打趣道,重新拿起筷子,“不过正好,这叫烛光晚餐,洋气!来,接着吃,这羊肉凉了就膻了。”
林秀英被他的话逗乐了,她看着烛光下李卫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莫名地有些悸动。
“嗯,吃。”她轻轻应了一声。
旺财似乎对这突然的黑暗有些不适应,“汪”了一声,跑过来趴在了李卫东的脚边。
而那只高冷的花子,只是看了看周围,金色的瞳孔在烛火映照下闪闪发光,最后喵喵叫了两声,继续趴着,尾巴垂下去,微微摆动。
锅里的热气在烛光下盘旋上升,模糊了视线,在这个偶尔停电的夜晚,一锅热汤,两个人,一猫一狗,便抵过了世间万千繁华。
没有电,没有风扇,一顿火锅,直吃得两人身上冒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炭火渐渐暗了下去,锅里的汤也不再翻滚,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油膜凝固在表面。
屋里的空气因为炭炉和食物的热气变得有些浑浊,加上停电后通风不畅,闷热感便涌了上来。
“屋里太闷了,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李卫东协助林秀英把餐具都清洗之后,提议道。
“嗯,我也觉得有些热。”林秀英擦了擦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好看的红晕。
但两人身上都残留着浓浓的羊膻味,他们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旁人闻到恐怕会不太舒服。。
夜风有点凉,两人穿好外套下楼。
旺财和花子也跟着下楼,但被放入小作坊里去。
夜风夹杂着城中村特有的煤烟味和草木味,激得人精神一振。
虽然是停电,但这巷子里却并不冷清,反而比平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那是因为黑暗打破了家家户户那扇门的阻隔,将人们都赶到了巷子里。
以前这时候,大家都在屋里守着电视看港台剧,或者在灯下忙活生计,巷子里总是静悄悄的。
可现在,没了电,电视成了摆设,大家反倒没了束缚。
李卫东牵着林秀英的手出去,士多店门口,比平时更热闹。
平日里这就不仅是卖东西的地方,更是个信息集散中心。
今晚没了电,这里更是成了“救灾中心”。
阿财阿坤正忙得脚不沾地,蜡烛、火柴、火油等,是店里好销的货物。
“哎呀,阿财,这蜡烛怎么涨价了?昨儿不是两毛吗?”
“大姐,这都什么时候了!物以稀为贵嘛,我也进货贵啊。您看我这库存都快卖空了,再不来就没了。”
阿财这小子,做生意确实有一套,这时候也不忘赚点“灾难财”,虽然嘴上抱怨着涨价,但手里动作麻利,脸上还挂着笑,让人发不起火来。
阿财眼尖,隔着人群看见李卫东和林秀英,打了声招呼。
“东哥,嫂子,出来散步啊?刚吃好?”
“嗯,屋里闷,出来透透气。”李卫东笑着掏出烟,递给阿财和阿坤一根,“生意不错啊,你们忙,不打扰你们。”
阿财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成,晚点来坐坐,喝茶。”
“好。”李卫东笑了笑。
告别了阿财,两人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
李卫东牵着林秀英的手,慢慢走在巷子里。
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人家门口,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兴奋地尖叫着跑来跑去。
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竹竿,顶端绑着家里偷出来的手电筒,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光柱。
光柱在低矮的民居屋顶扫过,惊起几只歇夜的麻雀。
“冲啊!我是霍元甲!”
“我是陈真!”
“我是精武门掌门人!”
“……”
孩子们嘴里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招式,借着夜色的掩护,把这破旧的巷子当成了江湖,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他们来说,停电不是麻烦,而是一场狂欢,是可以名正言顺在黑暗中撒野的理由——不用写作业了。
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门口,有的搬了把竹椅坐着,手里摇着蒲扇。
现阶段,蚊子依旧不少,这蒲扇不仅仅是扇风,更是驱赶蚊子的“武器”。
也有的人干脆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
黑暗掩盖了白日里的拘谨,大家的话匣子反倒打开了。
“哎,听说是哪里的变压器烧了?”
“嗨,我看就是负荷太大了……”
“估计是轮流供电了,我听有些地方都是轮流供电一段时间。”
“那不会,这又不是乡下。”
“我这里不是乡下也差不多了……”
“这供电局也是,得赶紧修啊,家里冰箱还有肉呢,明天可就坏了。”
“坏了就吃呗,正好找个理由喝两盅。”
“……”
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女人们则凑在一块,借着隔壁窗户透出的微弱烛光,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
谁家媳妇又怀了,然后计生办上门了;谁家孩子考了第一;谁家又添大件了
这种因为停电而强行慢下来的生活节奏,反倒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烟火气和人情味,是后世那个灯火通明却人人低头看手机的时代所稀缺的温情。
越往外走,灯光越暗,喧闹声也渐渐远了。
这里是城中村的边缘,前面就是那颗标志性的榕树。
没有了村子里那星星点点的烛光,这里的夜色格外浓稠。
没有月色,加上夜色渐冷,村口乘坐的人也没了。只有一些小孩在这里玩耍。
李卫东转头看向林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