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村里人都在说李卫东狗改不了吃屎,寄回来的钱也是赌赢回来的。
哪怕李卫东的大伯、三叔、小叔一家,也都没过问李卫东的事情。
他们早就对他没印象。
这些议论,刘桂香并没有去争辩,她家里人相信就行。
李卫东似乎也早已预料到自己的信寄回去,会有什么反应,因此也没去多想。
别的嘴巴和想法从来都没法管,家里过好就行。
慢慢来就是。
时间来到31号,重阳节。
这天早上,依旧早训后,两人去了菜市场买菜,今天多买了一些。
主要是重阳,给神龛的四个牌位祭拜一下。
在一些地方,重阳也是祭奠先人的日子。当然,清明才是南方人和大部分人过的祭奠时节。
只是重阳这天也会祭拜一下,但不会有清明那么隆重。
只是既然到了,也就顺势祭拜一下。
李卫东和林秀英从菜市场回来时,巷子里就有人烧纸钱了。
淡淡的青烟从各家各户的阳台、一楼门口飘散,在晨风里散开,有一种说不清的肃穆。
到了六栋楼下,两人把东西搬上楼。
旺财和花子从小作坊里出来,居然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但楼梯的高度,花子还能跳上去,旺财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能爬上去的。
见此,李卫东就接过林秀英手里的菜篮子,而林秀英就抱着旺财上楼,花子则是乖乖跟着上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带着它们上二楼和去工作室了。
三个地方都要它们熟悉熟悉,将来才不会怕。
到了二楼,林秀英放下它。
旺财摇着尾巴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又趴下去,把下巴搁在她的解放鞋面上。
这可爱的模样,让林秀英心都快化了。
花子则傲娇地竖着尾巴进入屋里。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老鼠踪迹后,便轻手轻脚地溜达到了阳台。
跳上去,伸了个懒腰趴在阳台上舔爪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十分享受居高临下看着小作坊的感觉。
等它大一些,就能通过阳台跳到龙眼树上了。
旺财大概是闻到了肉香,一改往日的调皮,没有去跟花子玩耍,乖乖地趴在厨房门口。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开始忙碌的林秀英,却也不敢进去捣乱,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充满渴望的“咕噜”声。
一切准备妥当后,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
李卫东将那张折叠桌搬到阳台,擦得干干净净,摆上四个酒杯和四副碗筷。
之后是供品。
旺财一路跑过来,在李卫东腿边蹭了蹭,蹲在阳台门边上,两只前爪并拢,坐得端端正正。
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嘴巴微微张着,粉色的舌头伸出来一点,口水从嘴角拉成一条细细的银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断了,滴在地板上,又拉出一条。
它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地板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花子蹲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旺财那副没出息的样儿,耳朵动了动,尾巴垂下来,在墙面上轻轻摇晃着。
它慢悠悠地站起来,在阳台上走了两步,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光照在它身上,橘白花色的毛皮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但它闻到了鱼的味道,不由起身。
它起身想要跳到桌子上,林秀英眼疾手快,一把截住了空中的毛团子,将它稳稳按在地上,没好气地弹了弹它的脑门:
“花子,这是给先人吃的,没你的份,不许没规矩!”
花子被按住,也不恼,只是委屈地“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用头蹭了蹭林秀英的手。
但扭头就看到旺财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供品,嘴角都流口水了。
花子似乎实在看不惯这同伴这副没出息的德行。
它优雅地走到旺财面前,盯着旺财那张流口水的脸看了一眼。
突然,花子抬起粉嫩嫩的小肉垫,对着旺财那张脸就是一顿“噗噗噗”三下快拳。
招招精准,虽然不疼,但极具侮辱性。
在旺财那懵逼不伤脑的“嗷嗷”叫中,跳上了阳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眯着眼开始洗脸,只留给旺财一个高冷又傲娇的背影。
身后那条橘色的尾巴捶了下去,微微摆动着,无视了下面朝着它十分不满的嚎叫的旺财。
旺财在下面,站起来,前爪撑在墙上想咬它的尾巴。
花子把尾巴甩到另一边,旺财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它爬起来,又去追那条尾巴。花子又甩,它又扑。
旺财扑了好几次都没扑着,急得呜呜叫。
林秀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花子,你别欺负它。”
花子停下来,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旺财趁机站起来扑上去,一口咬住花子的尾巴末尾,含在嘴里,不松口。
花子回头看了它一眼,尾巴轻轻一甩,就从旺财嘴里滑出来了。
旺财嘴里呸呸呸地吐了几下,一脸茫然。
林秀英弯腰摸了摸花子的头,它眯着眼,咕噜咕噜地响,然后蹲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那几个牌位,歪着头,似乎在研究这些是什么东西。
林秀英把香点好,递给李卫东三炷,自己拿着三炷。
两人站在供桌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旺财蹲在旁边,仰着头看他们,也跟着把头低下去,又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学。
花子倒是蹲在那儿,眼睛半睁半闭,尾巴轻轻地摆着。
“师父,师娘,阿哥,今天是重阳了……”她轻声念叨着,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温柔而怀念。
“……阿哥,卫东哥对我很好。你要是还在,看到他也会说‘这后生不错’的……”
李卫东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块牌位,没说话,走上前,恭恭敬敬三炷香,郑重地作揖。
他们没有烧纸,上香就行了。
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风里飘散。
旺财打了个喷嚏,大概是闻到了烟味,鼻子痒。
它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林秀英蹲下来,把旺财抱起来,放在腿上,摸着它的头。
旺财它眯着眼,把下巴搁在她胳膊上,舒服得直哼哼。
花子走过来,跳上她的膝盖,蜷在她腿边,和旺财挤在一起。
旺财把头拱到花子肚子底下,花子用爪子拨了拨它的头,它又拱,花子不拨了,任由它拱着。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照在供桌上,照在香炉上,照在一人一狗一猫身上。
林秀英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旺财和花子,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李卫东看着一幕,想起了一句话——一屋两人一猫一狗,三餐四季,岁月静好。
半个小时后,供品撤下,重新回锅炒制,但已经没了之前的香气。
有人说,祭拜的食品,过后就没了食物的味道,哪怕回锅也是一样。
作为一个朝山人,年年不知祭拜几次,他觉得这是真的。
确实没什么香味。
李卫东弄了点鸡胸肉,然后递给守在桌边的旺财。
“吃吧,今天重阳,过节,你们这两只小家伙也有份。”
旺财叼着一大块鸡胸肉,兴奋地跑到角落里去享受美味。
花子则优雅地叼着鸡胸肉,来到阳台,趴在上面细嚼慢咽。
窗外秋阳正暖,屋内饭菜飘香。
在这个远离家乡的鹏城,在这个重阳佳节,他们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缅怀过去,也慰借着彼此的身心。
然后攒足了劲,继续去过那热气腾腾的日子。
时间不过上午10点半,李卫东下楼,准备去华深北,找黄升科拿点维修材料。
黄升科的电脑主板还有一个没修,华深北现在还没有相应的芯片零件,只能从黄升科那拿。
林秀英也换好了衣服,带上旺财和花子去了作坊关好,准备一起去华深北。
李卫东准备骑林文强的摩托车去。他回去几天还未下来。
李卫东在小作坊门口看着,旺财正蹲在树下,仰着头看那棵龙眼树。
花子已经爬到树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旺财时不时跳起来,急得呜呜叫。
花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似乎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嘲讽。
“走了。”李卫东喊了一声。
林秀英从作坊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
她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在家看好门,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旺财摇着尾巴,舔了舔她的手。
花子从树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脚边,仰头喵了一声,又转身走回去,蹲在作坊门口,像个尽职的小哨兵。
李卫东将门关上后,去了士多店借车。
这样或许能在午饭前回来。
林秀英取出两张李卫东要戴的所谓口罩戴上。
说能减少路上灰尘的吸入。
两人戴好后,发动引擎,林秀英坐上后座,手扶在他腰上。
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巷子。
十月底的鹏城,阳光没那么烈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