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现在的作坊和工作室虽然设备多了,但毕竟是个开放式的地方,且不说人来人往的安保问题,单是那些珍贵的主板、线材,最怕的就是老鼠。
自己的屋子装修时虽然加固了地面和墙角,但天花板之类的也是防不胜防的。
若是养只狗看家护院,再养只猫防鼠,倒是一举两得的事。
而且这空荡荡的作坊里,有个生灵跑动,也多了几分生气。
“秀英,”李卫东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丫头,笑着问道,“咱们作坊里你也看到了,我想着,咱们是不是也抱养一只?”
林秀英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那几只圆滚滚的小狗,又看了看李卫东,轻轻点了点头:
“嗯……确实好。我看隔壁楼家就有老鼠,上次还听到她在骂。要是养只猫,老鼠就不敢来了。狗也能帮你看门。”
“那就这么定了。”
李卫东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看着那温馨的一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手心传递的温度。在这喧嚣又寂静的鹏城夜里,未来的轮廓似乎在这简单的生活憧憬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125章 ‘这后生不错’的那种好
李卫东牵着林秀英的手,并没有驻足太久,而是很自然地带着她走向了那户人家门口。
院子里,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粤剧。
“阿叔,还没歇着呢?”
李卫东笑着打了个招呼,地道的广东话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外亲切。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李卫东,又看了看旁边的林秀英,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没呢,乘乘凉。后生仔,这是你对象?有什么事吗?”
“是这么个事,”李卫东指了指门槛边那几只还在互相拱来拱去的小土狗,“我看你家这小狗挺精神的,我想抱一只回去看家护院,不知道愿不愿意卖一只?”
那男人听了,摆摆手,手里的蒲扇扇得更快了些:
“哎呀,说什么钱不钱的。自家大黄生的,一共下了五只,我也养不起那么多。每次都送人。
你要是真心想要,看上哪只尽管抱走就是了,算是给它们找个好去处。”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人情味。土狗也是几千年延续下来的土生品种,身体强,适应强,给口饭吃就能养活,很少谈钱。
但李卫东却没真的就这么白拿。
他松开林秀英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了几块钱。
“阿叔,这钱你可得收着。”
李卫东上前一步,将钱塞进男人手里,“这年头,活物不白拿。这是图个吉利,也是给这小狗讨个身价,往后它跟着我,名正言顺,好养活。”
这就是规矩。
在老一辈人眼里,送人猫狗,若是连个红包都没有,显得轻贱了那物件,反而是不好。
给个红包,不在价值。
这可以是钱,可以是一些吃喝的,在于一个吉利。
男人捏了捏手里的钱,听着这话在理,心里也舒坦,哈哈笑了笑,将钱摊开,最后只留下一块钱,其余的还给李卫东:
“行,你这后生仔懂事!那我就收下了,但不用多,我家大黄生的狗崽送人,都是看人,能养活我才送。你这后生可以,这一块钱就够了。”
见状,李卫东也就不再墨迹,收回其余三块钱,点了点头。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藤椅上那只正懒洋洋舔爪子的花猫:
“阿叔,附近谁家有猫崽吗?我那店里全是电线板子,最怕老鼠。”
“猫啊?”男人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纸箱子,“有的,我老三家倒是有,他家大猫前阵子刚下的,已经三个月大了。不过这会儿不方便抓。”
正说着,那只趴在地上的大黄狗忽然警觉地抬起头,冲着李卫东这边低低“呜”了一声,似乎是在警告陌生人不要靠近它的孩子。
男人用蒲扇拍了拍狗头:“莫叫!那是客人!”
随后他转头对李卫东说道:
“你也看见了,狗妈护崽子呢,猫妈也机灵。这大晚上的,你要是硬抓,大狗得急眼,小狗也容易吓着,回去不好养。
你住几栋的?明天白天再来,到时候我给你挑个壮实的,连狗带猫,一并给你们弄好。”
李卫东想想也是,母狗护崽那是天性,这时候伸手确实容易惹麻烦,也容易把小家伙吓出毛病来。
大晚上的,猫狗带回去也不好放。
小作坊还没有弄好养猫狗的地方,他也就说道:
“成,那就听阿叔的。我就住二区三巷六栋的,一楼。”
李卫东笑着点点头说:“我们回去弄好它们住的、吃的东西再过来。”
“好!”男人笑了笑。
告别了狗主人,两人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
林秀英她侧过头,看着李卫东的侧脸,小声说道:“卫东哥,你想得真周到,还特意包个红包。”
“那是必须的。”李卫东重新牵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养牲口也是讲缘分的,给了钱,那就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了,以后得负责到底。免费的,反而会被轻贱。”
林秀英抿着嘴笑,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明天把小狗小猫抱回来的情景。
有家,有人,有活计,有猫狗,一时间心里软乎乎的,像是被那晚风吹得醉了。
两人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晚风微凉,却吹不散手心传来的温热。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开口。
“嗯?”
“明天抓了小狗小猫,养在哪儿?”
李卫东想了想,说道:“作坊里。狗养在院子里看门。猫也能抓老鼠。”
她点点头,又问:“那它们会不会打架?”
李卫东笑了笑:“从小一起养,就不打架。”
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明天抓的时候,挑一只脾气好的狗,一只胆子大的猫。”
“行。你挑。”
她嘴角弯了弯,把手握紧了些。
巷子走到底,拐个弯,士多店的灯光就照过来了。
门口围着一圈人,都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看电视。
电视是林凤娇那台18寸的,摆在门口,正放着《射雕英雄传》。
郭靖和黄蓉在屏幕上跑来跑去,观众们看得入神,连有人经过都没人回头。
李卫东牵着林秀英,侧身穿过人群。
“东子!英子!”
眼尖的阿强最先看见了他们,手里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坐在店里的小马扎上,立马站起来招呼。
“快来坐,刚泡了铁观音。”
店里面阿辉阿明他们四个在玩七鬼523,林凤娇和阿强在喝茶。
林凤娇正拿着把蒲扇在轻轻摇着,见两人进来,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她没有出声调侃,只是默默地把旁边的两个塑料凳子往一起挪了挪,示意他们坐下。
这种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比什么玩笑都来得让人舒服。
林秀英注意到嫂子的眼神和笑意,脸微微红了一下,把手抽出来,但没抽远,垂在身侧,指尖还挨着李卫东的手背。
李卫东和林秀英坐下来,阿强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杯,倒上茶。
茶是铁观音,泡得浓,颜色深褐,喝起来有点苦,但解腻。
他把杯子推到两人面前,笑着说:“喝茶喝茶。”
李卫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秀英也端起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抿。
热气腾腾,喝一口下去,虽然有些苦,但胃里暖烘烘的。
“东子,下午的事情,嫂子跟我说了,”林文强说道,“以后碰上危险,东西不要就跑。别为了点东西把命搭上。”
李卫东笑了笑:“这是自然,他们但凡拿出喷子,我和英子都得跑。但好在我有英子,都没事。”
林秀英在边上也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插话。
林凤娇这时说道:“那边来消息了,说那几个没什么大背景,已经送去治疗,后面再送去樟木头筛沙子。
那个团伙他也带去端了,也算是捞了一笔功劳,说让你不用担心,该干嘛干嘛。”
李卫东点点头:“不给你们添麻烦那就好。”
“你这话说的,”阿强笑道,“怕什么,都是自己人。”
“对了,东子,我跟你说个事。”阿强喝了一口茶,神色认真起来,“明天我就得回一趟老家了。”
李卫东放下茶杯,猜到了什么:“回去接你弟?”
“对。”阿强说道,“家里的稻子割完了,这两天正晒着呢。
我回去看看,把谷子收进仓,顺便把文河带下来。
他一个人下来我不放心。他那人老实,话不多,但肯干。来了你该骂骂,该打打,别客气。”
提到弟弟,阿强眼里满是身为长兄的责任感。
李卫东笑了笑:“我又不是旧社会的师父,还打徒弟?放心吧,只要他肯学,什么都好说。那你妈呢?怎么安排?”
林文强摇摇头:“没事,我妈身体还行。加上厝边头尾和我大伯他们呢。
这次回去我也准备跟她商量下,把家里的几亩水田都留给我大伯他们家去种,每年给我妈留一些稻谷口粮当费用就行。”
“这安排挺好。”李卫东赞同道。
阿强摇了摇头,“让她来鹏城,她不肯。说老家的房子要看着,不然家里没了人气,房子没一两年就坏了,菜地要种着,不然地就被人占了。
后面还有喂鸡喂鸭。来了这儿,什么都不习惯。
不过我也想通了,老人嘛,真要让她什么都不干享清福,她反而浑身难受,容易胡思乱想,觉得自个儿没用了,对身体反而不好。老人干了一辈子活,往往都是闲下来出的毛病。”
“所以让她留一亩菜地种菜,没种田那么累人,她每天去地里转转,侍弄侍弄,心里踏实,身体也硬朗。
种的蔬菜,多的能卖钱,也能喂鸡喂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