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跟师兄师姐们会切磋,晚上就看师父留下的医案。”
“那么多药材,那么多资料,你都记得住?”
“都是背下来的,师父师娘都说我记性好,但……”她忽然带着疑惑,“也不知为什么,来了这里之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说:
“来这里之后,我发现以前学过的东西,在逐渐变得清晰。
师父教过的那些药,看过的医书,以前对医案没那么清晰,但现在一想就出来了。看过的医书,翻过的方子,也都在脑子里。就像……”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就像把书一点点印在我脑子里,很清楚。小时候忘记的事情,现在也是越来越清楚了。”
李卫东愕然地看着她。
这丫头,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穿越不仅带她来了这个时代,还把她过去学过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学的时候没太在意的细节,现在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逐渐清晰地浮现。
通俗地说,这是“记忆挂”啊。
但他可没这福利。
除了吃了大半辈子的维修技术,前世有限的一些大事,能记住的并不多。
哪怕能记住一些大事,真碰上了,也不知具体细节和时间。
“难怪你挑药材的时候,比那老师傅还厉害。”他羡慕道。
林秀英脸红了红,“没有比他厉害。就是……就是记得清楚。”
李卫东笑了。“那就是来到这里之后的福利了。”
“福利?”林秀英不懂这个词。
“就是老天爷给你的好处。”李卫东笑说,“怕你在这儿吃亏。”
林秀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就是她的命。
“那卫东哥你的技术就不是了,都是你辛苦学来的。就像我的武术一样。”
李卫东愣了一下,也点点头:“对,有道理。”
两人推着车到了市场门口。
东门市场比布心和布吉的菜市场大得多,人也多得多。
门口的白色大招牌写着“東門肉菜市場”六个红色大字。
里面传来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混成一片。
林秀英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山人海,有些惊讶:“这么多人?”
“跟着我。”李卫东把车锁好,交了一分钱,然后提着蛇皮袋,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市场里分区明确。
蔬菜区,青菜、白菜、萝卜、土豆、洋葱、蒜苗,堆得跟小山似的。
一个穿红褂子的妇女站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个塑料喇叭,扯着嗓子喊:
“新鲜白菜!八分一斤!八分一斤!”
旁边卖土豆的也不示弱,用更大的声音喊:“土豆!土豆!一毛二一斤!又面又沙!”
李卫东拉着林秀英挤过去,林秀英在旁边看着,不时伸手摸摸那些菜,闻闻味道。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一种绿油油的菜。
“西兰花。”李卫东说,“炒着吃,营养好。”
“没见过。”
“这边吃得少。港岛那边多,慢慢传过来的。”他买了两个,让摊主用塑料袋装好。
往前走是肉食区。
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肥膘白花花的,瘦肉红亮亮的。
卖肉的是个壮汉,光着膀子,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提着把砍刀。
一刀下去,骨头断开,利落得很。
“五花肉怎么卖?”李卫东问。
“两块二一斤。”
这物价又涨了点,李卫东心想着。
“来三斤。”
壮汉手起刀落,切下一块,称了称,三斤二两。
用干荷叶包了,草绳系上。李卫东接过,放进蛇皮袋里。
又买了五斤肥肉,准备炼猪油,一块六一斤。
林秀英在旁边听着他买肉,心里默默算着账。
肉摊旁边是水产区。
大盆里养着各种鱼,草鱼、鲢鱼、鲫鱼、罗非……
随后走到海鱼区。
巴浪鱼、花仙鱼是最多的,价格反而比布心、布吉的市场便宜了几分钱。
李卫东买了几条,准备放冰箱里冻上。
清蒸后,蘸豆酱,味道十分不错。
再往前走是干货区。
木耳、香菇、黄花菜、腐竹、粉丝,都用大塑料袋装着,堆在地上。
旁边还摆着几箱鸡蛋,用谷糠垫着。
“鸡蛋来两斤。”李卫东说。摊主称了两斤,用旧报纸包好,放进袋子里。
林秀英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卫东哥,家里酱油快没了。”
“没事,回家去嫂子的店打一些就是。”李卫东说。
两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蛇皮袋越来越鼓。
李卫东提着,有些沉。林秀英要帮忙,他没让。
出了市场,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阳光照在老街上,人影被踩在脚下。
李卫东把蛇皮袋绑在车头的篮子里,虽然放不下,但绑得住。
准备载林秀英回布心。
只是在经过一家表店时,李卫东眼睛一亮,顿时带着林秀英拐了过去。
林秀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家钟表店。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卖成衣和一家卖皮鞋的铺子中间。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手表,有皮带的,有钢带的,表盘有大有小。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亮闪闪的光。
“卫东哥,你要买表?”林秀英跟着他走过去。
“嗯,买一对。”李卫东把车支好,拉着她推门进去。
店里比外面暗些,靠墙是一排玻璃柜台,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手表一只只摆着,下面垫着白色的小标签,写着牌子、产地、价格。
这家店看起来十分专业。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个放大镜在修表,听见门响,抬起头。
“同志,看表?”
李卫东点点头,走到柜台前面。
他的目光在那些手表上扫过。这个年代的手表,款式没后世那么多,但经典的款式已经都有了。
机械表是主流,石英表刚开始流行。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对表上。
“老板,那对拿出来看看。”
老板放下手里的活,从柜台里把那对手表取出来,放在绒布垫上。
手表也就是尚海牌的,表壳是不锈钢的,亮锃锃的,表带也是银色的钢带,一节一节扣在一起。
女款小一圈,表盘上同样印着“尚海”。表带比男款的窄些,也是钢带。
林秀英凑过来看。
她见过闹钟,见过王兴达手腕上那块表,见过嫂子的女表,也有街上一些人戴的电子表,但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手表。
“这是上海牌,全钢防震,自动机械机芯,不用上发条,戴着就自己走。”
老板把男款表翻过来,让李卫东看底盖,底盖上刻着“尚海手表厂”几个字,还有一串数字。
又把女款也翻过来,说道:“一对的,情侣表。今年新款,刚到的货。”
李卫东拿起男款,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有分量。
“多少钱?”他问。
老板说道:“三百八一对。单买男款二百二,女款一百六。”
三百八。
林秀英在旁边听见,手缩了一下。
这对表,要三百八。够她买多少菜,买多少肉,买多少米。
“能便宜点吗?”李卫东问。
老板摇摇头:“国营价,不能少。尚海牌,全国统一价。你去哪儿买都是这个价。”
李卫东没急着买,又看了看别的。柜台里还有几对表,有广州牌的,有钻石牌的。
还有进口的英纳格、梅花,但那些更贵。
他对手表是什么牌子并没什么要求,目的只是看时间而已。
于是,又把那对尚海牌拿起来,看了看女款的表盘。
表盘不大,戴在林秀英手腕上应该刚好。干干净净,没什么花哨的东西。
他想起她手腕上那条红绳手链,小木葫芦一晃一晃的,那是林凤娇送的,她一直戴着,也只有洗澡干活的时候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