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18节

  “唉,这日子……”张建国叹了口气,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不过话说回来,鹏城这地界,机会比老家田埂里的泥鳅还多。

  就是住得憋屈,娃上学也难,只能挤在私人老师晚上开的棚屋里认几个字。

  学点加减乘除。就这,报名的娃仔还不少,一个月还得交五块钱呢。”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写字的儿子,眼神复杂。

  几人又扯了几句鹏城打工的酸甜苦辣。

  张建国两口子都是本分实在人,话里话外透着同是天涯“捞世界”人的体谅。

  李卫东得知,这片依山胡乱搭起来的棚户区鱼龙混杂,但多是潮汕老乡。

  有人在附近“三来一补”工厂震耳欲聋的流水线上钉纽扣、焊电路板。

  有人在尘土漫天的工地搬红砖、搅水泥。

  也有人像张建国一样,蹬着锈三轮收废品,或像隔壁阿婶,天不亮就去批发点青菜萝卜沿街叫卖。

  捡垃圾、摆地摊、砍柴卖柴、帮人缝补浆洗……

  只要能挣钱,让日子往前挪一寸,就有人干。

  苦?累?

  能苦得过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却连稠点的米汤都喝不饱?

  能累得过年年欠债、看不到头的日子?

  临走,阿珍用个薄得快透明的塑料袋,装了点自家腌的、黑黢黢的萝卜干,硬塞给李卫东:

  “拿着,早上就白粥,顶顶饿,咸香下饭。你们刚安窝,开火样样都要钱,甭客气。”

  李卫东推辞不过,只好接下,心头那点暖意驱散了夜风的凉。

  “多谢阿婶。”他认真道,“往后家里有啥小电器不灵光了,来找我。不收钱。”

  “哈哈,好啊!”张建国笑着应了,烟头在夜色里划了道暗红的弧线。

  回到三号棚,林秀英已洗好碗筷,正就着那盏唯一昏黄的15瓦灯泡,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那把磨得锃亮的小柴刀加工着什么。

  刀刃刮过青竹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

  棚户区的夜并未沉睡。

  远处不知哪家开了收音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里,邓丽君《甜蜜蜜》的调子时断时续,又被一阵夫妻压低嗓音的拌嘴声盖过。

  更近处,有孩子因尿床尖声哭闹,很快被母亲含混的哄睡调子压了下去。

  “做什么呢?”他问。

  “给你做把趁手的镊子。”

  林秀英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转动竹片,“我看你那些铁镊子头太粗钝,夹芝麻大的小东西怕是不便。竹子的有韧劲,头能削得极尖细。”

  见他回来,手里还拿着东西,便问:“还顺利?”

  “很顺利。”李卫东把萝卜干放在擦干净的旧桌上,又把打听到废品站的消息告诉了她:

  “明儿,我先去那个废品站探探路。要是能淘换到点有用的旧零件,咱们这摊子就能支起来了。”

  林秀英放下初具雏形的竹镊子,认真地说:

  “那我明早天蒙蒙亮就进山,多打两捆柴,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山货。咱们多攒点家底。”

  她的想法也简单,李卫东去弄修理做生意,她能做的,就是把油盐柴米、吃喝拉撒这些做了。

  “嗯好,这是张婶给的菜脯。明早配粥。”李卫东指了指塑料袋。

  林秀英凑近看了看,又小心地闻了闻,嘴角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我识得这个,咸香下饭。他们一家是善心人。”

  “是,出门在外,能遇上这样的善邻,是福气。”李卫东点点头,转身摸了摸灶台上铝水壶的外壁,水已温吞,“水还温着,你先去洗吧,累一天了。”

  “你……你先洗吧,你跑了一天。”

  林秀英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布衣角,“我等下把咱们换下来的衣裳一并搓了。”

  李卫东看出她那点残留的羞赧和不自在,没再多说,只应了声“成”,便拿了毛巾和换洗的干净衣物,转身去了棚屋后头那个低矮的小木屋。

  说多了,这妮子怕真要臊得钻地缝。

  夜风从木板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间清冽的凉意,吹散了屋里的些许闷热。

  远处隐约的嘈杂声也渐渐低伏下去。

  李卫东快速冲完凉回来,头发用旧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半湿着。

  林秀英已经把铁锅里剩下的水重新烧热了。

  见他回来,立刻拿过他手里的空桶,面色微红地避开视线,从锅里舀出滚烫的热水注入桶中,再小心地从水缸里兑上些凉水。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抱起自己那叠干净的粗布衣裳和毛巾、肥皂,提着水桶,低着头,脚步轻快地闪进了那个小木屋。

  门“咔哒”一声轻轻闩上。

  片刻,里面传来极其细微、被刻意压低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李卫东在门口坐着,目光也习惯性地留意着四周昏沉沉的夜色和影影绰绰的棚屋轮廓。

  在这片地方,多一分小心总没错。

  等她再出来时,头发并没有洗,但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拿着两人的脏衣服,蹲在洗澡房外那块略平整的青石板边。

  石板上放着那个搪瓷脸盆,旁边是袋装的白猫牌合成洗衣膏。

  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就着盆里剩的温水,先把自己的粗布衫裤浸湿,抠了一小坨洗衣膏抹在领口袖口,双手用力地揉搓起来。

  月光和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淡淡地笼着她。

  她搓衣的动作有力而熟练,手臂的线条随着揉压起伏。

  揉几下,便把衣服拎起来,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摊开,用那把短刷,仔细刷着衣领袖口这些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刷完再浸回盆里大力揉搓,用清水过了两遍,拧干,抖开,搭在屋檐下临时拉起的那根粗糙的草绳上。

  做完这些,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端起脸盆,把里面带着肥皂沫的水,小心地、均匀地泼在屋后那片新翻的、黑黝黝的菜地边缘。

  月光下,那片沉默的泥土,无声地吸吮着这带着生活气息的水分。

第14章 三无人员

  李卫东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月光和棚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下,这幅画面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一个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姑娘,却如此自然地重复着千百年来无数妇人做惯的活计——搓洗衣裳、浇灌新土、为明日生计筹谋。

  “辛苦了。”李卫东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温和。

  “这有什么辛苦,本该做的。”林秀英摇摇头,端起空盆走进屋里。

  她看了看桌上那袋黑黢黢的萝卜干,又望了望门外码放整齐的干柴垛,最后目光落在屋后那片在月光下静默、轮廓初显的新翻菜地上,忽然轻声说:

  “卫东哥,我觉得……这儿慢慢有点像个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呓语,又像在小心地确认着什么。

  周遭的一切对她依旧陌生,李卫东讲过的那些“电器”、“工厂”离她很远,但这方寸之地带来的踏实劳作感,却无比真切。

  屋里的光,把两人模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暖暖地投在夯实的黄泥地上。

  “家么。”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但心底某个坚硬角落,悄然松动了一隙。

  “对了!”林秀英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这时候蚊子还凶得很,我今日进山时,瞧见石头缝里长了些艾草,不多,正好熏一熏。”

  李卫东闻言有些惊讶:“这山里还有艾草?”

  “有,不多,生在背阴的石头缝里,瘦伶伶的。”

  她说着,从角落摸出一小把半干的艾草,凑到煤油灯上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带着浓烈、略呛人的药草气息,迅速在狭小的棚屋里弥漫开来。

  她举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豁了口的破瓷碗,碗里艾草燃着暗红的火头,冒着浓烟。

  她仔细地在墙角、床底、特别是那两张挂着白色纱布蚊帐的木床周围熏燎着。

  烟雾升腾,原本潜伏的蚊子“嗡嗡”乱飞,仓皇逃窜。

  林秀英眼疾手快,迅速放下蚊帐的四角,仔细地将其边缘严严实实地塞进薄薄的草席下面压实,不留一丝缝隙。

  在这山脚棚区,没有这顶蚊帐的庇护,漫漫长夜根本无法安睡,第二天必定是一身红肿奇痒的疙瘩。

  做完这些,她才将燃尽的艾草余烬小心地拨到门口一个破瓦片上,任其慢慢熄灭。

  屋外,山风带来一丝凉意。

  附近邻居们也都在各自家门口巴掌大的空地上“乘凉”,这是棚户区一天中最有“人气”的消夏时刻。

  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有竹篾编的,有芭蕉叶做的,更多的是用破布条缠着木柄的。

  这也是对抗残余蚊虫的唯一武器。

  “啪!啪!啪!”

  蒲扇拍打皮肉的脆响此起彼伏,夹杂着被蚊子偷袭成功的低骂和恼火的抓挠声。

  “哎哟!这死山蚊,毒得很!咬一口肿起黄豆大!”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拍着自己大腿。

  “可不是嘛,白天在厂里吸灰,晚上回家还要给它们加餐!”旁边一个邻居有气无力地附和。

  “知足吧,好歹有顶帐子挂着,比睡在野地里喂蚊子强百倍!”有人叹道。

  “水生,你说今天那帮查证的,咋摸到咱们这里来了?以前不都蹲大路口吗?”

  一个中年汉子心有余悸地提起话头。

  李卫东也竖起了耳朵。

  被叫做水生的汉子清了清嗓子,带着点掌握内幕:

  “哼,这你们就不懂了!听说上头要搞什么‘清理三无,净化环境’!

  大路口查得紧,那些‘三无’就学精了,专往山里、往咱们这种窝棚区钻,可不就查过来了?

  往后啊,怕是要更勤喽!不过咱们这儿偏,这两日风声还算松。”

  他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周围的气氛瞬间沉凝了几分,连蒲扇的拍打声都稀落了。

  有一户人家的男人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暴躁和不屑:

  “严?再严能怎地?老子们一不偷二不抢,就图个活命挣口饭吃!惹急了……”

  他后半截话没说,但旁边的人赶紧拽了他胳膊一把。

  有人嗤笑:“惹急了做什么?你还敢跟联防队的枪顶牛啊?你最好把舌头捋直了!这里不是乡下,是鹏城!

  别到时候被抓去收容所,让你老婆孩子去给你收尸!都三个崽的爹了,还这么没轻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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