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把地上的竹屑收拾干净,又去旁边的水龙头把手洗干净,特意把衣襟理了理,这才往楼上走。
但在一楼门口,她把鞋子上的泥土都敲干净后才进入楼道。
回到二楼,林秀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生怕惊扰了谁。
此时的李卫东就在房间里,拿着只有修精细活才用的放大镜。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熔化后特有的刺鼻香味,混着淡淡的焦糊味。
她看了看,随后去厨房洗漱。
片刻后,她走进李卫东的房间。
“卫东哥,歇会儿吧。”
林秀英把那只搪瓷缸子轻轻放在桌角。
里面是特意加了麦乳精冲泡的。
当初林贵夫妻送的麦乳精还没喝完。主要是林秀英舍不得喝。
李卫东手里的活儿没停,正把一根细丝导线焊在板子上,只有眼珠子动了一下,瞥了一眼那杯水,也闻到了麦乳精的香气,无奈道:“你又没喝!我这根线焊完,马上就好。”
林秀英没动,就站在他身后看着。
她其实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什么电阻、电容、芯片,在她眼里都是些小虫子似的零件。
但她喜欢看卫东哥这时候的样子——沉稳、专注,那双平时有些慵懒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在书里看过,说这是男人干事时的魅力。
第102章 不宜画面;抓流氓
过了好几分钟,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去,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把电烙铁往架子上一搁,揉发酸的眼角。
李卫东拿过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甜丝丝和充满麦香味道的糖水顺着喉咙下去,把心头的燥热压下去大半。
他转过头,看着林秀英那一脑门的汗,还有沾着泥土的裤脚,眉头微微一挑。
“鸡窝弄好了?”
“弄好了!”林秀英有些小得意,把鬓角的乱发往耳后一别,“结实着呢,我还给它弄了个小棚顶,盖了块破布,将来下雨也不怕淋着。”
“走,下去放风。”李卫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板,“看看你的成果。”
“板子修好了?”林秀英看了眼桌子方向。
李卫东笑了笑:“劳逸结合,这板子又跑不了。”
楼下屋后墙角边,那个新搭的竹篱笆确实像模像样。
虽然竹子新旧不一,但编得密密实实,拐角处还特意用铁丝加固了。
李卫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篱笆门的插销,满意地点点头:“嗯,够严实。要是再弄把锁,这鸡都能当犯人关了。”
“哪有给鸡窝上锁的。”林秀英被他逗乐了。
现在菜地围栏木板还没弄好,不到时候给母鸡换住处。
但林秀英还是把它抱下来,让它活动活动,免得天天关在笼子里。
只不过,它脚上还绑着一根红绳。
老母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大概是久不见天日,它猛地窜了出去,在新翻的土里刨了两下,然后兴奋地扇着翅膀,甚至还想飞上篱笆顶端。
“哎哎哎!别飞!”
林秀英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抓。
李卫东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动。
“随它去,反正脚绑着,鸡飞狗跳才叫日子。”
李卫东看着那只在那儿撒欢的鸡,嘴角挂着笑意,“这鸡关久了,让它撒欢就是。”
林秀英看着那只鸡又落地,在土里打滚,又看看身旁的卫东哥,她觉得卫东哥说得对。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小声说道,“等这地方弄好了,我能再弄一只公鸡吗?这样母鸡下蛋了,就能孵一窝小鸡了。”
“行啊。”李卫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你喜欢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
晚饭后,两人忙完,已经是晚上7点半。
“卫东哥,2400块,我数好了。”
房间门口,林秀英手里攥着那一沓用旧报纸包好的钞票,神色郑重。
这些钱都是第三套的十元大团结和今年发行的第四套的五十元。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笑了笑,伸手接过那一包钱,揣进裤兜里。
又顺手从工作台拿出黄升科送的那包没拆封的万宝路。
这是给林凤娇的。
一直都没给她拿过烟。
“走,喝茶去。”
……
布心村比白天安静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巷子里还有人在走动,有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的,有摇着蒲扇聊天的。
几个小孩还在追逐,跑得满头汗,笑声尖尖的。
现在的城中村房屋大多是两三层、三四层的小楼,最高不超过六层。
这里的居民大多是本地人,生活氛围保留着原有的方式。
外来的住户,只要在这里住上几月,基本就熟悉了。
士多店的灯亮着,门口围着不少人在看电视。
林凤娇又把电视弄出来了,就放在门口。
虽然巷子不大,但大家都挺自觉,屁股底下坐着小板凳,甚至砖头块,齐刷刷地坐在对面楼下的墙根位置。
硬是给店门口留出一条道来,既不挡着林凤娇的生意,也不碍着路人下脚。
没了棚户区牌档的喧嚣,这晚上的娱乐活动就全指望那台电视机了。
一群人伸长了脖子,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鸭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不大的屏幕。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单车铃声,骑车的人也是匆匆而过,不敢多作停留,生怕打扰了这“众人观影”的宏大场面。
店里头,林凤娇不在,铺面交给阿强和几个小弟看着。
四个小弟,三个围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玩“三公”,那扑克牌摔在纸箱上的“啪啪”声听着就让人手痒。
剩下那个负责招呼客人的,心思也不在生意上,眼珠子直往牌桌上瞟。
唯独阿强,居然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晃悠,映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显得有点深沉。
“强哥!”
李卫东喊了一声,领着林秀英跨过门槛。
阿强把报纸往下一挪,露出那张憨厚的脸,嘿嘿一笑:
“东子,妹子,忙完了?”
“是啊,你们吃过饭没?”
李卫东笑着走过去,顺手把那包万宝路搁在玻璃柜台上,“今天一个客户给的,洋玩意儿,我不抽,就给嫂子带了。嫂子人呢?”
“吃过了。”阿强一看是万宝路,眼睛一亮,也没客气,顺手拉开抽屉把烟丢进去:“嫂子去福田见朋友了,估计明天回来。”
林秀英没进店里,她站在门口,被那电视里的动静吸引住了。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港台剧,画面有些雪花,但不影响剧情的激烈。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跟一个卷发女人激烈争吵,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火药味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然而,看着看着,画风突变。
原本还在指着鼻子骂的男人,忽然像是发了疯一样,一把搂住女人的腰,不管不顾地凑上去,狠狠亲在了女人的嘴上!
这画面……
林秀英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哪见过这个阵仗?
下一秒,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吓得连忙把头扭到一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像那煮熟的虾子。
她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往店里去。
那些个过来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但那些带着孩子的女人们反应就大了,纷纷伸出手,一把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嘴里还要骂骂咧咧几句:
“哎呀!!快别看,看了长针眼!”
“这帮人,真是不知羞耻,居然拍这个……”
“闭眼闭眼!回家不许学啊!”
“……”
于是,那些本来看得起劲的半大小子们,被强行闭上了眼,一个个在那哇哇乱叫,还要扒拉开老妈的手指缝偷看。
林秀英钻进店里,靠在货架边上,心还在砰砰直跳。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兔子,既觉得羞耻,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正站在柜台前跟阿强说话的李卫东。
林秀英被自己莫名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咬了下舌尖,把那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脸却更红了,连耳根子都烫得厉害。
这城里的日子,果然比她那时候的镇上“野”多了。
李卫东的眼睛余光也注意着她。
看着她那慌乱的小动作,又看了看门外一些人的反应,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估计电视播放一些不宜的画面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也没点破,只是转头对阿强说道:
李卫东也就没多问,当即把林秀英用报纸包起来的钱递给对方,“这是上次借的。多谢了。”
阿强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客气什么,有需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