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真能修好，等于是你花一千，又赚客户一笔……对了，你收客户多少？”
他最后问。
老黄摇头：“我自己掏钱修。”
张永发疑惑：“这又不是你弄坏的，你……嗯？”
他的话戛然而止，惊讶道：“内部的人？”
老黄点点头：“不然我至于这么心疼？要是客户给钱，我早特么送港岛修了。
多少钱，直接往客户头上加就是，不修是对方的事情，哪至于留在这里一个星期？”
“哪个人？”
“工商的。”
这下他就理解了。抓着命脉呢。
“果然，这账，你会算。要是他开两千三千，你也得认了。还真省了。”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所以，还真看在你面子上了。”
张永发也笑了：“主要是他也有心交你这个客户。再说了，他不是说明后天就能修好吗？到时候看结果呗。
修好了，你给钱，皆大欢喜。
修不好，板子还在你手里。那时候，你不去港岛也不行了。”
老黄点点头：“那就等等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永发起身告辞：“好了，先回去了，事情多着呢。”
“谢了，有空来喝茶。”
老黄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转身回到店里。
店里还是那么安静。冷气嗡嗡地吹着，柜台上的电脑屏幕闪着光。
这年头买电脑的本就不多。
他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想起刚才那个李卫东。
才二十来岁吧？
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脚上沾着灰的解放鞋，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上了。
那种人，还真不是装出来的，也真有底气。
“如果真能修好，以后倒是可以合作了。”
第100章 盗门的人？
从喧闹的华深北赛格市场出来，李卫东拉着小手拉车，林秀英跟在身边，在路上慢慢走着。
路上的人还是那么密，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
卖盒饭的推车堵在路口，油烟味飘得老远。
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吃盒饭，一边吃一边聊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路上有卖电子表的人，拿着手里的塑胶皮电子表朝路过的人说着：“十块钱两个，要不要！”
林秀英走在李卫东身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辆手拉车。
车上绑着一个大箱子，箱子上面是音像店十一块录像带的箱子
“看什么呢？”李卫东问。
“怕掉。”林秀英说，“车上东西绑得紧不紧？”
李卫东笑了：“紧得很。掉不了。”
林秀英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继续往前走。
人流挤挤挨挨，有拎着编织袋的，有扛着纸箱的，有骑着自行车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的。
路边一个小贩正在收摊，把地上的磁带往麻袋里划拉，嘴里骂骂咧咧的，大概是有人在赶。
刚走到路口的公交站附近，一阵凄厉的哭嚎声猛地刺破了正午的燥热。
“天杀的啊！那是我的钱啊！哪个杀千刀的挨千刀的啊！”
人群像闻到了腥味的鱼，瞬间围成了一个圈。
李卫东停下脚步，透过人缝，看见一个穿着灰扑扑工装裤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
她手里死死攥着个空荡荡的帆布挎包，那包身有条十分明显的划痕，包后也敞着，像是张着大嘴在无声控诉。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大腿，周围有人劝慰，有人叹息，也有人踮着脚看热闹。
“大妹子，多少钱啊？”
“八百啊！”妇女哭得嗓子都哑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是治病的钱啊！！”
说着，她把挎包翻了个底朝天，又指了指自己裤子右侧的口袋。
那口袋被利器划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里衬。
众人没想到，居然割了两个口子。
估计是发现挎包没有，才割口袋的。
公交车人挤人，最容易得手。
李卫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林秀英正盯着那妇女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这是……盗门？”
“什么？”李卫东听不真切，但他知道这是遇上扒手了。
割包，用的是双面刀片或者手术刀，动作极快，一划就破。
“走吧。”
李卫东拉住她的手腕，挤出人群。
这环境下，如果有小偷在，依旧可以得手。
林秀英也没多管闲事，跟着卫东哥离开。
她身上带着两千多块钱现金，也是属于容易被盯上的。
但林秀英的身体逐渐紧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李卫东身边靠了靠。
她那双原本好奇打量世界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目光不再散漫，而是注意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李卫东见状，在她身边低声说道：“自然一些，你弄得那么紧张，有心人反而觉得你有问题。
不用这么紧张，一般贼看到咱们这种拉板车的，也不太会下手。他们喜欢盯着那些拎包的、看着就有钱的。”
但林秀英摇头：“卫东哥，在我们那个时候，师父说过，盗门之中也有一些不择手段的，只要他怀疑上了，可不会管你身上有没有，只有动手了才知道。”
李卫东看在眼里，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踏实。
“好了，前面就是车站了。”
正说着，迎面走来三个人，身上挎着挎包，手里拿着一些电子产品和图册。
看着就是在路上卖货。
在华深北，有一种人叫背包客。
当然，现在还没有手机，卖的都是手表、收音机之类的东西。
他们没有店铺，但有拿货合作的档口。
只要他们在路上碰上有意拿货的，就会介绍过去，要么是在街上谈好，然后去店里拿货，老板也会配合。
背包客赚差价。
要么是直接介绍个老板，拿佣金。
这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十分普通。
“老板！老板！看一看！”
为首那个瘦高个儿直接挡在李卫东面前，脸上堆着笑，手里那叠东西往前一递。
是一叠印得花花绿绿的纸，上面是各种电子表、计算器的图片。
“进口电子表！水货！便宜！要不要看看？”
李卫东侧身绕过去：“不用，谢谢。”
“别走啊老板！”瘦高个儿往旁边一挪，又挡住去路，“真便宜！比市场里便宜一半！你看看这质量，我们有大量的现货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叠纸往李卫东脸上凑。
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一个堵在左边，一个堵在右边，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李卫东皱起眉头。
他前世在华深北呆了这么久，知道这种路边推销的套路。
有的是真卖货，有的是借着卖货打掩护干别的。
这情况，明显就不是卖货的。
“兄弟，要不我们去附近派出所谈？”他声音冷下来，盯着瘦高个，“真要我挑破？”
“老板，别这么急嘛……”瘦高个儿还在嬉皮笑脸，“看看又不花钱……”
林秀英站在李卫东身边，听出了卫东哥话里的意思，眼神一沉，随时可以出手。
“看是不花钱，但要是撕破脸，可能就要花钱了。”李卫东不想在这搞事情，被这群人盯上，以后来这里少不了麻烦。
这情况，报J也没用。
见李卫东似乎真明白他们是做什么，瘦高个也笑了笑：“原来是明白人。”
瘦高个儿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他上下打量了李卫东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工装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小手拉车，车上绑着两个箱子，都比手拉车把手高了。
“兄弟在哪家档口发财？”瘦高个问，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比刚才客气了些，但还是带着那种试探。
李卫东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送点货而已。”
“送货？”瘦高个儿旁边那个矮胖点的年轻人凑上来，“送什么？录像机？电视机？”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既然咱们都是明白人，这路，能不能让了？”
瘦高个儿摆了摆手，示意那两人让开点。他自己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路来。
“行，兄弟是明白人，那就不耽误你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以后在华深北这边，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叫阿坤，这一片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