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功夫,这技术,全鹏城你找不出第二家敢接这活的。
将来有电脑板子送你这,你们修不了的,都能来找我。我要是能修,你就是赚的,修不了,你就对客户说板彻底废了。”
这话他还真不是吹的。
在网络信息都还没出现的时代,最好的挣钱方式就是利用信息差。
大部分鹏城人的电子设备,就去家附近的维修店。
维修店老板会先打个电话给华深北的经常合作的维修行询问情况和问价。
然后在华深北维修行的价格上加个几十块,就说会修,让客户等明天来拿。
然后,维修店老板拿去华深北的维修行。
那些老板都是人精,能自己修的自己修,自己修不了也说会修。
但他转手就拿去更厉害的维修档口去修。
就一个意思,不可能让钱跑了!
所以,他这么做,也是专门在这类人面前要个口碑。
现在他就需要稳定的合作高端货源,而不是去挣那十几二十块的。
老黄沉默着抽着烟。
他是没想到,李卫东居然知道这设备的价格!
他手里的烟燃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幻不定。
一千块,相对很多进口设备来说,确实高。
但他还不至于肉疼。
他是个生意人,算盘打得精。
送去港岛,来回路费、检测费、维修费,确实跟李卫东说的差不多。港岛都喜欢多挣内地人的钱。
如果李卫东真能修好,一千块确实不算贵。
只要机器好了,客户拿回去,他这边也有信誉。
当然,核心是,这笔钱他自己掏,客户那边没法收。
而李卫东敢开这个价,说明他真有两把刷子。要是没把握,敢要一千?
最后,老黄把烟头狠狠往烟灰缸里一摁,抬起头:
“行,就一千!”
老黄说道,“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是只能在我这里修。二是必须修好!要是修不好,或者修好了过两天又趴窝……”
李卫东摇头打断:“那就抱歉了黄老板,我做不到。
我只能保证我修的地方一般不会出问题。
再说,电子产品的维修,没人敢打包票一定能用多久,一定会修好。万一别的位置坏了,也算我头上?我只售后我维修的部分三个月。”
“这合理。”一旁的张永发也点头赞同李卫东的话。
他做电子元器件的,太清楚这玩意的损坏率了。
修好又坏是常见的,但李卫东能保证三个月的修点维修,已经很不错了。
“行!但只能在我这里维修。”老黄道,“修好测试,确定没问题就现场结账。”
李卫东看了看对方店铺里的维修设备和环境后,说道:
“环境可以,但你这里的维修设备还没有我的多,也没有我的专业。如果你信我,这设备我带回去修。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地址和联系电话。我和张老板虽然第二次合作,但我也是守信的。”
这点张永发倒是点点头。
“当然,你硬是要我在这里修,也行,给我找个有热风枪、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这些设备的店铺。我要在维修后,一点点检测跑通的。”
他将用得上的检测设备都报了一遍。
这下,老黄就无语了。
“这么专业的设备,你都有?”
“嗯。”李卫东点点头,“慢慢攒的。不然我哪有这个底气做进口设备的精修活?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都是有准备的。”
在拥有那批进口设备前,他还真缺设备维修用的雷击板,不过现在有把握了。
老黄又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个电脑,又看看李卫东那坦荡的眼神,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这年轻人一看就是行家,行家是有傲气的,干不出那种鸡鸣狗盗的事。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带回去修。”他也没辙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卫东。
“这是我店铺的电话。修好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去拿。或者你送来也行。”
“成!”李卫东接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这电脑,你用泡沫箱子装好,我一起带回去。
修好后,我会跑一晚试试,确定没问题再给你送来。
但估计要过两三天,我还在修别家的板子,一起修好后再送来。”
“只要能修好就行!”老黄咬牙,叫来小弟干活。
紧接着,李卫东从桌子上取来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黄老板,刚刚说的,一千是人工费,也就是我的手艺钱。换下来的元器件和辅料,得另外算,不过你可以自己去买。”
老黄一听,眉头舒展开来:“这是自然,配件钱算我的。你要什么?”
李卫东把写好的清单撕下来,递过去:
“几颗74LS系列的逻辑芯片,几个耐受电压高一点的电解电容,还有……”
李卫东写了七种零件,都是相对贵的。其余的辅助材料他自己有。最后道:
“这上面的几种三极管。最好是进口的,国产的参数差点意思,容易出问题,而且在这种高精密板子上容易不稳定。”
老黄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有些诧异:“就要这点东西?不需要大规模集成块?”
“主芯片没坏,坏的是周边的门电路和供电滤波等元器件,雷击主要是瞬间高压击穿了这些薄弱环节,还有内部的一些线路。”
李卫东解释了一句,虽然老黄听得一知半解,但也觉得不明觉厉。
“行,我柜子里正好有几拆机件上的74系列芯片,电容三极管我这也有,要是型号不对,咱们再去前面柜台淘换。”
老黄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马带着李卫东在店里翻找起来。
一番搜寻,大部分原件都找到了,但唯独李卫东点名要的一种低损耗的高频三极管,老黄店里没货。
“走,前面几家有做元件的,我去问问。”
他不放心小弟去拿,亲自去熟悉的档口拿货。
片刻后,他就回到了电脑店,也拿来了李卫东需要的材料。
“好了,东西有了。黄老板,那你等我消息,正常周五之前送来。”
“好,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老黄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两人将箱子绑在小手拉车上,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才转身回店。
张永发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老张,这人你从哪里找来的?”
黄升科从抽屉里拿了包华子递过去,知道他抽不习惯万宝路。
张永发接过烟,在鼻端嗅了嗅,撕开薄膜抽出一根,借着老黄递过来的火柴头,点了起来。
“怎么?心疼钱了?”张永发吐出一口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黄。
“心疼?那是肯定的心疼。一千块,都能抵我一个半月的铺租了。”
黄升科叹了口气,自己也点上一根,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看着张永发: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小子看着太年轻了,而且……这手艺,不像是一般厂里出来的维修工。”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老张,咱俩也是老交情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你别是从哪随便拉个大学生来糊弄我吧?虽然大学生有理论,但动起手来,未必有咱们这些老师傅利索。”
张永发笑了笑:“说起来也是巧。我不是在对外租我那房子?他……”
张永发将大概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最后道:
“这不,知道他的技术后,想到你的电脑,就带他来见你了。
不过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曾想,他居然真会。
这年龄,怎么想也不可能懂那么多维修技术啊。
录像机、电视之类的他会,名片上甚至写着BP机、大哥大也会,但没曾想,电脑也会!
这简直就是天才。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从外面回来的,自小学到大的。也只有国外才有这个维修的环境,国内根本没有。”
老黄赞同地点点头:“确实。这点有些说不通了。但也有可能是天赋异禀?听说有些人就对这个很有天赋,理解原理后就基本都能懂了。”
老黄眼睛眯了眯:“那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张永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是说一千块?”
老黄点点头。
张永发想了想,说:“老黄,你在这行干了多久了?”
“六年。”
“六年。”张永发重复了一遍,“六年里,你见过几个人敢开这个价?”
老黄没说话。
“我告诉你,”张永发吸了口烟,“敢开这个价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本事。你看他像疯子吗?”
老黄摇摇头。
“那就是真有本事。”
张永发说,“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查故障的时候,一点都不慌。该测哪里测哪里,该看哪里看哪里。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
老黄回忆了一下刚才李卫东在隔间里查板子的样子。
确实,那年轻人拿着万用表一点一点测,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他当时站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这人不一样。
老黄点点头,承认他说得对。
“所以啊,”张永发道,“一千块是贵,但你想想,你那电脑要是修不好,能卖多少钱?
也就是拆零件的结果,或者你只能去换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