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
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扎根异乡的仪式感。
“这事儿是我疏忽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红纸家里还有吗?没有的话我一会去买。但神龛还没有,下午我带你去买个,再买点香烛。”
“神龛不用……”林秀英想省点钱,“我自己做一个就行,很简单的……”
“听我的。”李卫东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却又透着温和,“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哦!”见卫东哥都强势说了,她也就不再多说了。
但犹豫了下,问:“那你说的财神、或者什么神的,需要弄吗?咱们搬了新地方,你又要开店做生意,求个心安。”
李卫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却是一暖。
这年头,虽然讲究破除迷信,但在南方这边,特别是做生意的人家,请财神似乎也是头等大事。
这妮子一直都在为他着想呢。
“你想得周全。”李卫东放下碗,语气温和道,“但这需要去地方请才行,不是随便弄个神像供的。
这个不急,你是咱们家的女主人,这事儿你看着办就行。我也正想着,等店里装修好了,还得请个财神爷。你既然想到了,到时候你跟嫂子打听下哪里有得请。”
听到“女主人”三个字,林秀英脸上一红,但眼里的光芒却亮了起来。
似乎不再抵触这个称呼了。
她咬牙想着,哪怕真收自己做侍妾……她也认了!
总归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好。”
她认真地点点头,但旋即又不好意思地道:
“那……我字写得丑,怕写不好,能不能你帮着写?”
“你不是毛笔字写得好?用毛笔字写。”李卫东笑道,“牌位用毛笔写更好看,钢笔写起来太小太细了。”
“嗯嗯。”林秀英认真地点点头。
午饭后,两人并没有急着午休。
骑上自行车,林秀英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自然地抓着李卫东的衬衫下摆。
先去了一趟文具店,买了红纸和墨汁毛笔。
路过一家国营百货杂货铺时,李卫东让林秀英在外面等着。
橱窗里摆着一排电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印着红色三角形标志的盒子。
“三角牌电饭锅。”
虽然高压锅做饭快,但容易溢锅还得看火,哪有电饭锅方便,煮熟了自动跳闸,还能保温。
“老板,这电饭锅怎么卖?”
“三角牌,最好的货!要票也要钱,一百二十块一台,不要票一百四。”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李卫东对售货员道:“拿一台吧,要试一下机。”
付了钱,试了机,拿了单据后,将那个沉甸甸的电饭锅带出来。
然后将其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林秀英看着电饭锅,心里默默想着家里又多了一样电器。
上次卫东哥修过,也跟她讲过原理。
走了一段,她还是小声问:“卫东哥,家里不是有高压锅吗?怎么又买这个?”
李卫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高压锅炖肉好用,煮饭差点意思。电饭锅方便,插上电就不用管了,煮好了自己跳。以后你就不用一直看着火了。省下时间干点别的。”
林秀英点点头。
除了电饭锅,李卫东又拐弯去了之前的家具店。
老师傅正光着膀子在躺椅上摇扇子,见是老主顾,立马来了精神。
“是你们两个小年轻啊,还要什么家具?”老师傅起身,笑了笑。
“电视柜,要那种带玻璃门的,能放大电视的,再要一个喝茶的茶几椅子,但茶几不用了,上次有了。再来两个物品架子。”
李卫东报了一串名字,那是为客厅准备的。
有点钱,自然要让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家里还缺不少东西,如电视、冰箱、热水器、燃气灶、洗衣机等等,一样样来。
老师傅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老主顾,一百八十九,给你抹个零,一共一百八。”
“一百五!”林秀英这下忍不住开口了。
上次都能便宜,这次没道理只少9块钱。
老师傅见林秀英那认真的模样,也是无奈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也是笑了笑:“家里的钱,她管的。”
老师傅无奈摇头,“一百七,再少就不卖了,本来就没多少钱赚,这茶椅子是整套的,榫卯结构,结实得很。”
“……好!”林秀英也就同意了。
少十块钱也能买很多蔬菜和肉呢。
“行,就这个价,下午给送到六栋二楼。”
李卫东给了钱。
电饭锅和家具,花去了三百一。
林秀英在旁边看着,心里直跳,她没劝。
她知道卫东哥这是在置办家业,是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就是过日子的奔头。
“走吧,”李卫东推着车。
后来,来到当初的供销社时,李卫东捏了捏车闸,慢了下来。
“秀英,进去看看。”
林秀英有些茫然,探出头看了看:“卫东哥,还要买什么?家具不都买齐了吗?”
“进去你就知道了。”
李卫东停好车,领着林秀英走了进去。
店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雪花膏、的确良布料和樟脑丸的特殊气味,这是这时代商店或供销社特有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之前见过的售货员,正在织毛衣看电视。
李卫东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那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铁皮盒子。
“拿那个。”
林秀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印着红黄花朵图案的铁盒,写着友谊雪花膏。
旁边还有什么蛤蜊油、万紫千红润肤脂、装薄膜袋子里的棒状红花润肤油。
(小时候记得老人用过第二款这个)
这些都是好东西,在厂里,那些女工才舍得买的护肤品,一小盒要好几块钱。
“卫东哥,别买这个,太贵了……”林秀英压低声音,伸手想拉李卫东的袖子,“手脸都不皴。”
“现在是保养。你的手每天晚上干完活后,就擦一擦,那层茧子也能逐渐消去。就雪花膏了。”
李卫东没理会她的阻拦,又指了指旁边,“再拿那个洗头膏。”
售货员放下手里的毛线活,麻利地把东西拿了出来:“海鸥牌的,别的没有。还需要什么?”
“洗头的有的用呢。”林秀英低声说道。
“听我的。”李卫东笑说道。
这丫头对自己总是凑合,从来没舍得在这些地方花过钱。
“还要点别的吗?”售货员一边记账一边问,“刚到了几款塑料梳子,要不要看看?”
没有意外,她直接摇头:“梳子家里有,发卡你之前给我买过,也不要。”
见此,李卫东也就不买了。
就买了雪花膏、洗头膏。这妮子虽然不用护肤品也很好看,但天天风吹日晒的,再好的皮肤都得糙了。
提着东西出来,林秀英沉默着。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嫌我乱花钱?”
林秀英摇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又花钱了。”
东西基本都买齐了,也顺带买了点晚上吃的食材。
回到家后,家具店的人也送来了。
家具送上来并安放好之后,家里显得充实了不少。
电饭锅放圆桌位置,还弄了一个插排。
两个置物架,一个放客厅,一个放厨房。
电视柜放在茶几对面正中,之前那台彩电放进去。至于鱼骨天线,前两天就已经安装在屋顶了。
周围也有不少楼栋屋顶都绑着天线。
茶几座椅一整套下来,几乎占据了半个客厅。
看着也不再那么空旷。
后面就等其他的家电充满其它的位置就好了。
“卫东哥,”数完钱,林秀英说道:“这钱花了331块钱,剩下432块钱了。”
“留着吧,后面用钱的地方多呢。”李卫东道。
林秀英点点头,知道要花在哪里。
装修是一大笔钱,买维修设备是一大笔钱,买其它的家电,又是一大笔钱呢。
后面她要泡药酒,又是一笔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