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郑梦九和具本茂同时变了脸色，崔泰源更是猛地站起来道：
“不可能！”
他的反应极其激烈：“为了这次谈判，灵境让出了一部分人工智能授权，还承诺了数百亿美元的长期采购订单。”
“姑苏地方为此准备了产业用地和低息贷款，陈平耗费这么多资源，难道只是为了陪我们演一场戏？”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
李健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陈平已经公开宣布，要把姑苏建成全球半导体中心。”
“韩国企业拒绝投资，恰好能让他看清我们的底线，也能给他一个寻找其他合作方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三星、SK、现代和LG为了这场谈判，主动公开了很多信息。”
第一轮谈判结束以后，四大财团为了推高股价，也为了向韩国政府争取政策支持，披露了大量合作内容。
三星公布了姑苏存储芯片工厂的初步产能；SK海力士透露了未来10年的显存采购规模；现代对外承认正在与灵境讨论新能源汽车平台；LG也公开了双方在电池、矿产和智能制造领域的接触。
这些消息让全球产业界第一次看清了韩国四大财团对灵境订单的依赖。
在此之前，外界普遍认为灵境缺少半导体技术，只能求着日韩企业合作。
两轮谈判过后，情况完全反了过来。
SK需要灵境的显存订单，现代需要灵境的电池和AI，LG也想获得清山集团的矿产资源。
三星看起来底气最足，可面对女娲2.0带来的庞大需求，他们同样不愿意把市场全部让给英伟达、AMD或者SK海力士。
陈平用一场谈判，把四大财团的需求全部摆到了桌面上。
李健熙想得越深入，心里就越不舒服。
如果陈平真正的目标就是试探韩国企业，那么他已经成功了。
“李会长，您的意思是，他有其他选择？”
郑梦九语气凝重，再也没有刚才那般轻松。
“灵境一直在接触英伟达、AMD和英特尔，欧洲也有不少半导体企业；至于存储芯片，世界上又不只有韩国能生产。”
李健熙顿了顿，继续说道：“韩国拥有技术优势，可陈平手里掌握着需求，只要女娲继续保持领先，那些产能迟早会主动寻找灵境。”
崔泰源冷哼一声：“没有光刻机，灵境连最基本的晶圆都做不出来！”
“那就从低端制程开始。”
李健熙看向他：“陈平今年只有二十岁出头，他有足够的时间，你敢保证韩国可以永远封锁华夏的半导体产业吗？”
崔泰源哑口无言。
所谓技术封锁，依靠的是产业代差。
只要韩国和欧美始终保持领先，华夏企业就只能高价购买他们的设备与芯片。
可这种优势能够维持多久，谁也给不出答案。
过去几十年，韩国也曾被日本企业封锁，三星进入存储芯片行业时，技术远远落后于日本。
后来韩国政府动用全国资源扶持半导体，三星又冒着行业低谷持续扩产，最终硬生生把日本企业赶出了主流市场。
韩国可以做到的事情，华夏未必做不到。
如今的华夏拥有更庞大的市场，灵境又掌握着令人眼红的资金和订单，一旦陈平真下定决心扶持本土产业，韩国企业将来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日本更可怕的竞争对手！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控制消息！”
李健熙终于作出决定：“无论陈终止谈判是真是假，今天的结果都不能泄露出去！”
“资本市场已经把合作成功计入股价，一旦消息公开，过去半个月的涨幅会迅速回吐。”
股票交易的其实是预期。
一家公司今年能赚多少钱，只能决定它当前的一部分价值，真正影响股价的，往往是投资者对未来几年利润的判断。
三星和SK与灵境达成合作，意味着它们可以锁定女娲2.0的显存订单，工厂扩产以后也不用担心产品卖不出去。
现代与LG的逻辑同样如此。
如今合作突然终止，之前被市场提前计算进去的利润就要全部抹掉！
更麻烦的是，韩国市场积累了大量融资买盘。
过去半个月，不少散户看到四大财团连续上涨，纷纷使用证券公司的融资额度追高。
部分海外基金也把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作为人工智能产业链的核心标的，持仓规模快速增加。
消息没有公开时，这些资金还能安心待在里面。
一旦谈判破裂得到确认，最先撤退的肯定是消息灵通的机构。股价下跌以后，融资账户又会触发强制平仓，进一步增加卖盘力量！
这种踩踏只要形成，很难在短时间内停下来。
“立刻通知各家公关部门，对外统一口径！”
李健熙沉声说道：“媒体问起谈判进度，就说双方还在讨论具体条款，谁也不准承认合作已经终止，更不能评价陈平刚才的决定！”
郑梦九和具本茂同时点头。
崔泰源虽然心有不甘，也知道资本市场容不得意气用事。
SK海力士近期上涨最多，积累的获利盘也最多，如果谈判失败的消息传出去，SK必然首当其冲！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会议室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健熙的助理推门而入，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快步来到他身边，将手机递了过去。
“会长，出事了！”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会议室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健熙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发布的新闻。
发布消息的媒体名叫《首尔经济观察》，在韩国只能算一家不起眼的小型财经网站，平时主要转载大型媒体的报道，几乎没有独家新闻。
可就在3分钟前，这家网站突然发布了一条快讯：
【独家消息：灵境与韩国四大集团谈判破裂，陈平已带领代表团离场，此前达成的全部协议可能作废！】
报道内容很短，总共只有几百字，却对会议里的情况描述得十分详细。
双方因光刻机采购问题发生争执——三星和SK拒绝提供采购渠道——陈平当场宣布终止谈判——灵境代表团已经离开会场
每一条都是真的！
李健熙盯着新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消息发布以后，已经被多个财经论坛转载，韩国证券电视台正在核实情况，路透社和彭博社也向集团公关部门发来了采访申请。”
助理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股价开始下跌，市场正在疯狂抛售，局面有些控制不住了！”
李健熙立刻打开股票软件。
2点11分，三星电子还上涨4.7%；
2点14分，消息传入市场以后，股价只用了3分钟便抹掉全部涨幅，直接翻绿！
最初的卖盘规模不大，很多投资者甚至没有看到新闻，只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获利回吐。
三星电子近期涨幅很大，盘中出现几个点的波动很常见。
2点16分，一家韩国本土基金率先卖出三星电子，紧接着，两个外资席位同时减仓。
这几笔交易仿佛发出了某种信号，不到1分钟，盘口上突然涌出价值数千亿韩元的卖单！
机构砸盘以后，负责跟踪新闻的量化程序也捕捉到了“谈判破裂”“协议作废”和“灵境离场”等关键词，卖出指令瞬间启动！
三星电子的股价快速跌破5%，买一位置上的承接单坚持了不到几秒钟，便被汹涌而来的卖盘全部吃光。
2点18分，跌幅扩大至7.3%！
2点19分，跌幅突破9%！
成交量疯狂放大，原本层层排列的买单迅速变薄，几乎所有资金都想在别人之前逃出去。
“西八！”
李健熙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李健熙执掌三星多年，哪怕面对检方调查和集团危机，也很少当着外人的面失态。
可今天这条消息泄露得太快了！
从陈平离开会议室到新闻发布，前后只过去十几分钟，这说明泄密者就在会场附近，甚至可能亲眼看见了陈平离开！
“到底是谁把消息放出去的？”
没有人回答。
能够接触谈判内容的人太多了。
三星、SK、现代和LG都带来了庞大的谈判团队，韩国政府也派了观察人员。
再加上律师、财务顾问、翻译和场地工作人员，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出消息源头。
更何况，陈平带着几十人的代表团公开离场，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
李健熙冷声说道：“谈判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开，资本市场正在剧烈波动！”
崔泰源、郑梦九和具本茂的脸色同时变了。
尤其是崔泰源，听到SK海力士的名字以后猛地拿出手机，屏幕上SK海力士的股价分时走势图已经变成了一条向下俯冲的直线！
SK海力士对灵境订单的依赖远高于三星。
三星拥有手机、面板、家电和芯片等多个业务板块，即便与灵境合作失败，集团依旧拥有庞大的现金流。
SK海力士的主营业务集中在存储芯片。
过去几年，全球存储芯片行业产能过剩，价格长期低迷，海力士的利润受到严重挤压。
SK集团为了拿下控制权，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债务压力相当沉重。
陈平带来的数百万组高端显存订单，原本被市场视为SK海力士走出低谷的最好机会。
如今机会消失，投资者对海力士的估值逻辑也跟着崩了！
2点20分，SK海力士跌破10%。
2点22分，跌幅扩大至14%！
一笔价值800亿韩元的买单试图守住整数关口，结果只坚持了12秒，便被抛盘彻底吞没！
崔泰源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
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抓起桌上的文件便站了起来：
“我有急事需要处理！”
话音未落，他已经快步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