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咔嚓！
密集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谈判双方代表面无笑容的照片，很快被传到互联网上。
不到十分钟，韩国多家财经媒体便发布快讯。
【三星与SK拒绝协助灵境采购光刻机，双方谈判陷入僵局】
【600亿美元投资计划恐生变数，灵境与韩国四大财团尚未就关键条款达成一致】
【陈平提出更多技术要求，韩方代表团拒绝接受】
前两条消息还算客观，第三条消息却明显带有引导性。
报道没有提三星、SK提交的采购条款，也没有提韩国财团利用旧设备虚增投资金额，只说陈平要求韩方转移核心技术，还想让三星和SK替灵境承担出口审查风险。
经过韩国媒体这么一加工，谈判破裂的责任全落到了灵境头上。
相关消息迅速登上韩国互联网热搜：
“早就说了，华夏人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投资，他们想偷走大韩民国的半导体技术！”
“三星和SK干得漂亮！绝不能向陈平低头！”
“陈平有钱又怎么样？没有韩国的存储芯片，他的女娲2.0根本训练不出来！”
“600亿美元应该留在韩国，凭什么拿去建设华夏的城市？”
“把工厂建在姑苏，最后培养出来的全是华夏工程师，这跟资敌有什么区别？”
也有一些韩国网民支持合作，因为灵境的订单规模太大了。
女娲1.0上线后，全球人工智能企业都在抢购计算卡和高端显存。
三星和海力士虽然占据了大部分存储市场，可行业周期仍然存在，今天供不应求，几年后也可能重新陷入产能过剩。
灵境愿意签署十年采购合同，相当于提前给韩国企业锁定了一张长期饭票。
更何况，现代和LG都想借助灵境进入华夏新能源汽车市场。
600亿美元投资听起来很多，里面却包含银行贷款、设备折价和分期投入，真正需要四大财团立刻掏出的现金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夸张。
然而，支持合作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临近中午，韩国知名右翼议员朴正勋突然召开记者会。
此人在韩国保守派中影响力很大，长期主张加强与美国的军事和经济合作，对华夏的态度极其强硬。
面对数十家媒体，朴正勋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三星和SK：
“半导体技术是大韩民国几代人共同积累的财富，任何企业都没有权力把它交给外国人！”
“我们绝不能为了眼前的利润，帮助潜在竞争对手建立完整的半导体产业！”
“如果有人绕过出口审查，把受到限制的设备转移到华夏，国会必须立即展开调查！”
最后，他又特意补充道：“韩国半导体企业绝不能被华夏人偷学技术！”
这段采访被剪成视频，在韩国各大网站疯狂传播。
大量右翼网民涌入三星、SK和韩国政府的官方账号下留言，要求四大财团立刻终止谈判；几家保守派报纸甚至将这次投资称为“韩国半导体产业的自杀”！
如此猛烈的舆论攻势，很快引起了灵境资本公关部的注意。
休息室内，杨明远正在和技术团队重新核对采购方案。
“目前阿斯麦尔的DUV光刻机主要分为干式和浸没式两类，姑苏一期工厂没有必要一上来就追求最先进的型号。”
杨明远指着设备清单，沉声道：“我们可以先采购36台成熟型号，满足前期试生产。”
“三星和SK只需要提供担保，再把其中一部分设备转让给合资公司，受到审查的概率很低。”
“韩方担心的恐怕不只是审查。”
一名灵境存储高管说道：“他们想通过设备限制我们的产能。”
“如果光刻机、刻蚀机和检测设备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姑苏工厂以后想扩产，就得继续找他们签采购协议。”
“我知道。”
杨明远揉了揉眉心，脸色很不好看。
上午的谈判中，三星给出了一份新的补充协议。
根据这份协议，三星可以帮助姑苏工厂采购光刻机，但工厂生产的存储芯片必须优先供应三星，灵境每年能够拿到的产能不得超过30%。
更离谱的是，采购价格要按照市场价格浮动！
灵境既要提供订单，又要承担建厂成本，最后却只能拿到三成产能。
一旦存储芯片价格上涨，三星还可以通过市场价格重新定价，相当于把所有风险都扔给灵境，自己稳稳拿走大部分收益。
SK的条件稍微宽松一些，但他们要求灵境放弃对海力士的董事提名权，并承诺十年内不得继续增持海力士股份。
崔泰源从一开始就没忘记那23%的股权。
相比姑苏工厂，他显然更加担心陈平利用海力士第二大股东的身份，联合其他股东争夺公司控制权。
陈平坐在窗边，没有参加讨论。
他已经预料到韩国人会拿光刻机要挟自己。
灵境缺少制造经验，欧洲又在限制安世半导体。三星和SK若连这么明显的弱点都抓不住，那他们也不可能统治全球存储芯片市场这么多年。
让陈平意外的是，韩国人的态度太强硬了！
十年订单加起来价值数百亿美元，灵境还愿意在矿产、人工智能和新能源汽车领域开放合作。
正常情况下，三星和SK绝不会为了几台成熟型号的光刻机，让整项合作面临流产风险。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大门被人推开，魏芙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了进来。
“小陈，韩国互联网上出事了！”
她将电脑放在陈平面前，调出朴正勋的采访视频，又把韩国几家媒体的报道依次打开。
“从上午11点50分开始，相关新闻的传播量突然暴涨！”
“公关部分析了最早转发视频的两千多个账号，其中超过六成长期发布保守派内容，还有一部分账号近几个月没有任何活动，今天却同时上线转发。”
“有人在背后推流？”魏芙皱起眉头。
“基本可以确定。”
魏芙点头道：“几家媒体使用的新闻稿也很相似，都在强调灵境窃取技术，却没有提这次合作能给韩国企业带来多少订单。”
“朴正勋的记者会准备得很充分，他连三星与SK担保采购光刻机的细节都知道，这些内容并没有对外公布。”
谈判文件遭到了泄露！
休息室里的讨论声瞬间消失。
能够接触光刻机条款的人并不多，除了双方谈判团队，就只剩韩国政府的相关部门。
“会不会是SK干的？”一名高管忍不住说道，“崔泰源上午的态度最激进，他可能想借助舆论给我们施压。”
陈平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SK不会干这种蠢事。”
崔泰源确实与陈平不对付，也不愿看到灵境染指海力士的控制权，但这只是一场商业谈判。
资本家关心的是钱。
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可以爱韩国，也可以爱华夏，谁出价更高，他们就更愿意跟谁做生意。
把技术留在韩国能够获得安全感，把工厂建在姑苏却能获得市场、订单和廉价的产业配套。
三星和SK很清楚其中的利弊。
他们拿民族情绪给灵境施压很正常，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600亿美元投资计划告吹，四大财团同样会遭受巨大损失。
况且这波舆论已经开始攻击财阀本身。
韩国右翼骂三星和SK叛国，要求国会调查企业高管，还有人呼吁政府阻止资金流向华夏。
SK要是亲手把火烧到自己身上，那就太愚蠢了。
“公关部查一下朴正勋最近接触过什么人，重点调查美国方面。”陈平说道。
魏芙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低声说道：“你怀疑华尔街？”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影响韩国政坛？”
陈平关掉采访视频，目光微冷。
四大财团在韩国拥有惊人的影响力。
上世纪的韩国经济发展与财阀密不可分，三星、现代、SK和LG控制着半导体、汽车、化工、金融、电信和零售等众多行业。
巅峰时期，韩国政府的很多经济政策都绕不开财阀。
进入千禧年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财阀的资产规模仍在增长，韩国政府对他们的控制却越来越强。
特别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韩国经济更加依赖外部市场，政府也开始加强对大型企业的监管。
财阀可以影响政坛，政坛同样能用税务、司法和特赦权拿捏财阀。
更麻烦的是，韩国政府有时候代表着域外大国的利益！
美国在韩国拥有驻军，对韩国外交和安全政策影响极深。
华尔街又通过股权、债务和资本市场渗透韩国企业，许多国际基金都持有三星、现代和SK的股份。
能够让四大顶级财阀同时感到压力的力量，范围已经很小了。
高盛刚刚在加密市场吃了大亏，华尔街也不愿看到灵境建立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
灵境一旦解决显存和光刻机问题，女娲2.0将获得更稳定的硬件供应。
到时候，谷歌、微软和亚马逊想依靠算力追赶灵境，只会越来越难。
从利益角度分析，华尔街有充足的动机搅黄这场合作。
韩国国内的反对者当然存在。
四大财团把工厂建在姑苏，势必会减少一部分韩国本土投资，原本指望依靠这些项目获利的地方政府、承包商和产业园区，自然会站出来反对。
可这些人的声音不可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冲上所有平台热搜，更不可能提前拿到尚未公开的谈判细节。
有人把韩国右翼、地方利益集团和保守派媒体全部串了起来！
目的很明确，就是逼四大财团退出谈判！
“把我们上午提交的采购方案整理出来，暂时别对外公布。”
陈平将电脑推回魏芙面前说道：“再盯紧韩国几家主要媒体，看他们下午会不会继续放消息。”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