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伟生怕陈平教训自己，每次都先把责任撇清。
陈平懒得管他的私生活，只提醒他别把这些关系带进公司，更不能碰供应商安排的女人。
采购部门最容易滋生利益输送，一顿饭、一张购物卡甚至一次特殊招待，都可能成为别人拿捏他的证据。
程伟平时看着不着调，对这件事倒是很清醒，他花钱谈恋爱可以，供应商送的东西一概不碰。
有人偷偷往他车里塞过一块价值几十万元的手表，第二天便被他连人带证据送进了灵境监察部。
从那以后，供应商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爱玩，却不敢在生意上乱伸手。
陈平听完汇报，也没再多说。
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只要程伟守住公司的规矩，不拿感情当工具伤害无辜的人，陈平不会强行干涉。
另一名变化较大的老同学是姚冰橙。
她凭借优异的成绩成功保研姑苏大学，原本准备继续研究经济与金融方向，后来又有了读博的想法。
两人之前在学校见面时，姚冰橙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犹豫。
“我最近看了很多女娲的论文，传统金融以后可能会被人工智能彻底改变，现在继续读原来的方向，我有点担心跟不上行业。”
陈平笑着给她提了一个建议。
“那就选人工智能，金融背景也不用丢，以后专门研究AI在金融领域的应用，毕业了来给我打工！”
姚冰橙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玩笑。
她回去查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资料，还找了几名教授了解人工智能专业的课程和研究方向。
以她目前的基础，直接转向纯算法存在一定难度，可金融工程与人工智能结合的方向很适合她。
最终，她认真采纳了陈平的意见。
她给陈平发来消息时，只说自己已经联系好导师，下学期开始补计算机课程。
陈平看着那条消息，笑着回复了一句。
“欢迎提前加入灵境！”
昔日的同学正在走向各自的人生。
有人想进入灵境，有人在外面闯荡，还有人依旧过着普通的生活。
陈平没有强行把他们全部拉进自己的商业版图。
他可以提供一次机会，却不会替任何人走完后面的路。
灵境越大，这条界线就越需要守清楚。
……
9月22号晚上，首尔新罗酒店。
魏芙拿着厚厚一摞文件走进陈平的套房，轻轻放在桌面上。
“小陈，四家企业的修订方案都送过来了。”
第一次闭门会议只敲定了投资方向和大致金额，真正麻烦的内容还在后面。
工厂建在哪里，占地多少，灵境是否参股，技术授权开放到什么程度，订单价格又该怎么计算，每一项都牵涉数十亿美元的利益。
三星希望获得女娲数据中心的长期显存订单，SK则要求灵境不得利用海力士23%的股份干涉经营。
现代盯上了灵境的自动驾驶技术，LG最关心清山集团能否稳定提供镍、锂等原材料。
四家企业虽然同意进入姑苏，心里的算盘依旧打得很响。
陈平翻开三星递交的方案，只看了几页便拿起笔，在长期采购价格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们把第一轮谈判中的让步，又从供货价格里找回来了。”
魏芙坐到他身旁，笑着说道：“四家财阀都一样，公开宣布投资以后，他们没有退路了，可这群人还想在细节上多占一些便宜。”
“想占便宜很正常，关键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平继续往后翻，很快看到了三星提出的技术限制条款。
三星愿意在姑苏建设先进存储工厂，却打算把核心研发留在韩国，姑苏工厂只能按照总部提供的方案生产。
这种安排看似合理，实际会让灵境与姑苏长期依赖韩国技术。
陈平当然不会同意。
600亿美元投资确实诱人，可他的最终目标始终没有改变。
他要让姑苏拥有自己的半导体产业链！
如果四大财阀只把姑苏当成廉价生产基地，这场合作的价值至少要打个对折。
陈平拿起笔，在几个关键条款后面写下修改意见。
“明天先谈研发中心，再谈工厂，三星和SK都要把一部分研发团队放在姑苏，工程师人数和专利授权写进正式合同。”
“现代与LG那边呢？”
“可以给订单，也可以给矿产长协，但他们必须帮助灵境完成汽车生产线升级。”
“我们接手的几家工厂设备太旧，距离新能源车的大规模量产还有很大差距。”
魏芙点了点头，将相关要求记录下来。
窗外的首尔灯火通明，韩国媒体的转播车依旧停在酒店门口。
数百名记者守了整整一天，都在等待第二轮谈判开始。
9月23号，陈平与韩国四大财阀将再次坐到同一张桌子前。
第一轮交锋决定了投资方向，接下来的磋商，将真正决定这份600亿美元合同里每一块利益的归属！
……
上午8点30分，首尔新罗酒店。
距离第二轮谈判开始还有半个小时，酒店顶层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三星、SK、现代和LG都派出了真正负责业务的人，光三星一方就来了23名高管和技术人员，涵盖存储芯片、晶圆制造、封装测试、供应链采购和财务等多个部门。
SK的阵容同样庞大。
崔泰源经过上次的交锋，已经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他把海力士负责工艺研发、设备采购和海外投资的人全都叫了过来，甚至连几名长期驻守晶圆厂的技术负责人也出现在了会议室。
第一次闭门会议决定合作方向，今天才是真正涉及利益的谈判。
未来十年超过600亿美元的投资听起来很吓人，可这笔钱最终怎么花，哪些资金属于新增投资，多少技术可以带去姑苏，又有多少产能必须留在韩国，都需要双方一项项谈清楚。
只要合同里换几个词，600亿美元就有可能变成不到300亿美元的实际投资。
这就是跨国投资最常见的文字游戏。
很多企业对外宣布的投资金额十分夸张，等到项目真正落地时，土地估值、银行贷款和原有设备折旧，全都能被包装成投资额。
政府看重就业和税收，企业关心成本和利润，双方各有算盘。
灵境想把姑苏建成全球半导体中心，靠几座负责组装和封装的工厂可远远不够！
8点46分，一支20多人的华夏代表团走进会议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灵境存储总裁杨明远。
他今年44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看上去文质彬彬，手里却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跟在杨明远身后的十几位高级工程师同样带着资料，其中几人的文件夹上，还贴着灵境电子和安世半导体的标志。
这是陈平特意从国内调来的谈判团队。
杨明远曾在英特尔亚洲担任高级管理人员，后来又进入AMD，做到了亚太区副总裁。
他长期负责存储产品、供应链和企业客户，对晶圆制造、封装测试及采购体系都非常熟悉。
这样的履历，足以让他在任何一家半导体企业拿到令人羡慕的薪水。
半年前，陈平宣布成立灵境存储、灵境电子和灵境云图，要在姑苏搭建自主人工智能硬件产业链。
消息传出后，杨明远连猎头都没有联系，直接辞掉工作，孤身来到姑苏参加灵境存储的招聘。
当时的灵境存储连办公区都没有装修完，技术团队不足200人，生产线更是停留在规划图上。
公司在人力市场发布的岗位最高只到业务副总裁，杨明远却在简历的求职意向里写下了一行字：
灵境存储总裁。
负责招聘的人事主管看到这份简历，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疯了！
一名世界级半导体企业的亚太区副总裁，跑到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毛遂自荐，还直接盯上了总裁的位置，这种事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闹剧。
杨明远面试时却只说了一句话：“你们缺的不是一个帮忙看场子的人，而是缺一个知道该从哪里起步的人。”
他的简历很快送到陈平手中。
两人第一次见面聊了整整四个小时，从存储芯片周期谈到晶圆厂建设，又从设备采购谈到人才梯队。
杨明远甚至当场画出一张产业链地图，把灵境未来五年最容易踩中的坑全都标了出来。
陈平当天就做出决定，让他出任灵境存储总裁！
这个任命在公司内部引起过很大争议。
灵境存储刚成立，很多人都盯着总裁的位置，一个刚进公司的人直接空降最高层，肯定有人不服。
可仅仅过去一个月，那些反对的声音便逐渐消失了。
杨明远亲自跑遍国内主要存储芯片企业，拉出一份超过400页的行业报告，还从海外挖回了70多名华夏工程师。
他在技术会议上连问几名负责人十几个问题，工艺路线、良率爬坡和设备折旧一个都没有落下，几乎没人能在他面前糊弄过去。
陈平把第二轮谈判交给他，也是在给他真正放权。
今天陈平和魏芙只负责坐镇，具体条款全部由杨明远决定。
上午9点整，会议室大门关闭。
杨明远没有说客套话，直接将第一份投资明细推到谈判桌中央。
“贵方公布的投资金额是未来十年超过600亿美元，我们对其中的217亿美元存在异议。”
翻译把这句话转述过去，韩国一方立即有人皱起眉头。
三星电子负责海外投资的副社长金成勋翻开文件，很快找到了被标红的部分。
“杨先生，这份投资计划经过四家公司共同确认，其中每一笔金额都有明确依据。”
“当然有依据，只是部分依据经不起核算。”
杨明远翻到第17页，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说道：“三星计划把姑苏晶圆厂使用的土地评估为28亿美元，工业用地由姑苏市政府按协议价格供应，贵方实际支付金额约为六亿美元，那么剩下的22亿美元准备从哪里产生？”
金成勋立即解释：“土地价值需要按照项目建成后的商业估值计算，协议价格无法体现它的真实价值。”
“姑苏提供优惠地价，是为了换取产业投资，如果把政府让出的利益重新计入三星投资，这笔钱就被算了两遍。”
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