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掉了所有采访和公开活动，将大部分时间放在了灵境云图、灵境电子与灵境存储上。
这三家公司成立的时间并不长，却已经被姑苏人称为“姑苏三小龙”。
灵境云图负责人工智能芯片与服务器计算卡，灵境电子负责芯片设计、封装以及相关电子元件，灵境存储负责内存、闪存和企业级存储产品。
三家公司的总部全部位于姑苏高新区。
从地图上看，它们的总部园区、研发中心和工厂几乎连成了一片，规划施工面积占据整个高新区接近四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站在高新区主干道旁向西望去，只要视线能够抵达的地方，几乎都能看见灵境的施工标志！
数百台工程机械昼夜不停地运转，装载建筑材料的重型卡车排成长龙，刚刚封顶的研发大楼还没拆掉防护网，不远处的存储芯片工厂已经开始安装洁净室设备。
为了保证项目进度，姑苏地方专门成立了半导体产业协调办公室。
规划、供电、供水、交通和环保等部门派出工作人员常驻园区，只要手续符合法律规定，许多审批当天就能完成。
附近的道路也在扩建。
原先仅有双向四车道的工业道路，如今正在改造成双向八车道，园区外还规划了两条地铁线路和一条货运铁路支线。
姑苏地方甚至准备在附近新建医院、学校和人才公寓，用来容纳未来数以万计的工程师和产业工人。
如此夸张的建设规模，放在姑苏历史上找不到第二个！
哪怕放眼全国各个省份的经开区，也没有类似的先例！
外界对此争议极大。
国内的部分经济学家认为，姑苏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产业豪赌。
半导体项目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极长，技术更新速度又快得吓人。
只要一个技术方向判断错误，前期投入的几十亿美元就有可能全部打水漂！
况且，灵境同时进入计算芯片、电子元件和存储芯片三个领域，胃口大得让许多行业人士感到害怕。
这三个领域随便挑出一个，都能轻松吞掉一家大型企业数百亿美元的资金。
陈平已经公开承诺，未来十年会向三家公司投入至少1000亿美元。
这个数字听起来十分惊人，可在半导体行业，1000亿美元真的很多吗？
答案可能会让普通人失望。
一座先进制程晶圆厂的建设成本动辄超过100亿美元，后续采购光刻机、刻蚀机和薄膜沉积设备还要继续花钱。
芯片设计同样是个无底洞。
一款高端计算芯片从立项到流片，需要架构、软件、验证和封装团队共同参与，光是一次先进制程流片就可能花掉数千万美元。
如果设计出现问题，所有工作推倒重来，烧掉的钱连个响都听不到！
存储芯片更加残酷。
这个行业拥有明显的周期属性，价格上涨的时候，各家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一旦供给过剩，内存和闪存价格就会连续下跌，厂商卖一块亏一块，却又不敢轻易停产。
工厂停产会造成设备闲置，工程师团队也可能被竞争对手挖走，等到行业重新进入景气周期，退出者已经没有资格回到牌桌。
高盛在最新报告中指出，灵境想在三个领域同时建立全球竞争力，未来十年的实际投入可能超过2000亿美元！
摩根士丹利给出的数字更加夸张。
他们认为，灵境若坚持建设完整产业链，还要补足材料、设备、工业软件和芯片制造能力，总投资甚至可能达到3000亿美元！
报告发布后，国内舆论一片哗然。
“300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姑苏把整个城市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平神刚从加密市场赚到钱，转头就准备扔进半导体这个无底洞，胆子太大了！”
“灵境有女娲和幻方量化，赚钱能力那么强，只要能够持续盈利，半导体项目未必撑不下去。”
“别太乐观，半导体靠的是真技术，钱能买来设备，可买不到别人封锁的核心专利！”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三家公司的建设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9月3号上午9点，陈平来到灵境存储一期工厂。
工厂主体已经完工，内部正在进行洁净室施工。
半导体工厂对生产环境的要求极高，空气中的灰尘、温度和湿度都必须受到严格控制，一粒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微尘落到晶圆表面，就可能毁掉价值数万美元的产品。
灵境存储规划的洁净室面积超过20万平方米，仅空气净化系统的采购金额就超过十亿元。
陈平换上防尘服，在项目负责人的陪同下进入施工区域。
“陈总，目前工程完成度是68%，洁净室预计在11月底交付，首批设备可以在12月入场。”
负责工厂建设的副总裁边走边介绍：“供电系统已经完成第一次压力测试，园区目前采用双回路供电，地方还为我们单独规划了一座变电站。”
“水呢？”陈平问道。
“工业用水没有问题，超纯水系统正在安装，按照一期工厂的最大产能计算，每天需要消耗大约四万吨水，地方已经答应优先保证供应。”
陈平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头顶密密麻麻的管线。
“四万吨只是设计数据，设备正式运行后还会增加，水处理系统必须留出至少30%的余量，不能等到产能爬坡以后再返工。”
“明白，我会让工程部重新核查。”
“备用电源也要做极限测试。晶圆生产不能突然断电，哪怕只停几分钟，都可能造成整条生产线报废。”
副总裁连忙记下要求。
半导体工厂对能源的依赖远超普通制造业。
电力稍微出现波动，昂贵的生产设备就可能停机，超纯水一旦供应不足，晶圆清洗环节也会受到影响。
过去，国内部分晶圆厂曾因停电遭受巨大损失，一次事故就能毁掉数千片晶圆。
陈平不希望灵境犯这种低级错误。
结束工厂视察后，他又前往灵境存储研发中心。
目前，灵境存储已经从国内外招募了1700多名研发人员，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韩国、日本和宝岛。
这批人拥有丰富的行业经验，可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顶尖人才依旧不足。
会议室内，负责技术路线的高管将一块内存芯片样品放到陈平面前。
“陈总，这是研发中心完成的第一批工程样品，设计方案借鉴了恩智浦的部分控制器技术，基础性能已经达到预期。”
“良品率怎么样？”
“32nm晶圆实验线的良品率只有41%。”
听到这个数字，陈平皱起眉头。
芯片能不能做出来，只能证明技术路线勉强可行。
良品率才是决定企业能否赚钱的关键。
同一块晶圆可以切割出数百颗芯片，如果只有41%能够通过测试，剩下的全部都是废品。
三星和SK海力士的成熟产品良品率普遍超过90%，部分工艺甚至能够达到95%以上！
灵境存储若以现在的良品率进入量产，每生产一颗芯片都要亏钱。
“问题出在哪里？”
“主要问题来自工艺波动，我们缺少成熟的制程参数，国内设备和材料的稳定性也有很大差距，不同批次的产品表现不一致。”
技术负责人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部分韩国工程师不愿意接触核心环节，他们担心遭到原公司的诉讼，只肯提供外围经验。”
这就是半导体行业最现实的一面。
可以买到设备，可以挖到工程师，却很难在短时间内买到一套成熟的生产体系。
设备厂商提供的说明书，只会告诉客户机器应该如何操作，绝不会把三星和SK海力士经过数十年摸索得到的工艺参数交出来。
同样的设备放在不同公司手里，生产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温度调整零点几度，蚀刻时间相差几秒钟，最终良品率都会出现巨大变化！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参数，需要工程师用无数次失败慢慢试出来。
“继续扩大实验线规模，所有失败数据都要保存。”陈平将样品放回桌上，“女娲可以帮助你们分析参数之间的关系，但最终结果还得靠生产验证。”
“41%的良品率确实很低，但至少证明第一步已经走通了。”
会议室内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技术负责人点头道：“陈总，我们有信心在明年把32nm晶圆的良品率提高到70%以上！”
“目标可以再高一点。”
陈平看向众人，声音平静：“灵境存储花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生产只能在国内低价销售的落后产品，三星和SK海力士能够做到的事，我们迟早也能做到！”
在场的研发人员纷纷坐直身体。
他们很清楚，陈平这句话没有给出具体期限。
半导体追赶需要时间，喊口号解决不了技术问题。
陈平愿意给钱，也愿意承担研发失败造成的损失，这对技术团队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天中午，陈平在灵境存储的食堂吃饭。
消息很快传开，许多工程师端着餐盘过来围观，胆子大的人甚至主动上前打招呼。
“陈总，我是控制器部门的工程师！”
“我们组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明年一定能做出合格产品！”
“陈总，女娲的企业接口什么时候能扩容？我们每天都要排队！”
面对这些员工，陈平没有摆架子，他让管理人员安排开放女娲的内部算力，同时叮嘱研发部门合理安排工作时间。
半导体研发确实需要加班，可工程师长期处于疲劳状态，很容易在实验过程中犯错。
一个错误参数写进设备，造成的损失可能达到数百万元。
9月5号，陈平又去了灵境电子。
灵境电子的情况相对好一些。
恩智浦本身拥有完整的汽车芯片、通信芯片和微控制器产品线，灵境收购其92%股权后，已经能够共享相当一部分技术资源。
不过，恩智浦总部仍在欧洲，核心研发团队也以欧洲人为主。
想让这些技术真正转化成灵境电子自己的能力，需要经历漫长的消化流程。
收购一家公司和掌握一家公司的技术，完全是两回事。
专利文件摆在面前，工程师未必能够理解其中的关键细节。
即使看懂了设计方案，国内供应链也不一定能够生产。
灵境电子目前最大的任务，是把恩智浦的成熟芯片逐步转移到国内进行设计验证，再交给国内晶圆厂试产。
这个过程进展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