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点了点头。
高盛已经找到了最容易取得共识的战场。
加密货币价格波动巨大，普通投资者无法判断市场下跌究竟来自自然交易，还是机构集中抛售。
华尔街只需要在金融市场上持续抛售，再通过媒体放大恐慌，就可以让更多投资者被迫止损。
随后，市场会出现多头平仓、平台清算、稳定币折价和资金外逃。
一环接着一环。
这套方法并不复杂，却十分有效。
最关键的是，高盛内部无论激进派还是保守派，都希望加密市场下跌。
激进派希望通过市场崩盘打垮灵境；保守派则希望通过下跌迫使陈平回到谈判桌。
他们的目标不完全相同，却都愿意承担短期市场损失。
“陈总，我们要不要继续回购？”
徐明鑫问道。
“现在回购，确实可以支撑价格，可资金消耗太大。”
李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高盛就等着灵境不断回购，他们可能会把回购资金当成我们的底牌，一旦我们消耗过大，后面很容易遭到连续狙击。”
李林成为VR交易所风控主管之后，已经逐渐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他曾经公开质疑陈平频繁调整资金费率，也曾指出平台存在用户流失和监管风险。
陈平没有因此排斥他，反而让他继续负责风控工作。
在陈平看来，敢于指出问题的人，远比只会服从命令的人更加重要。
“你的判断有道理。”
陈平看着李林。
“高盛确实希望我们把资金全部投入市场。”
“所以我们应该暂时停止回购？”
“回购不能停。”
陈平摇头。
“但回购方式需要调整。”
“怎么调整？”
“把回购从单纯的价格支撑，改成长期资产重构。”
“VR交易所继续回购比特币和以太坊，但不再承诺每日固定规模，不追着市场价格买入。”
“我们将回购资金拆成几部分，分别用于现货、期权、矿场和链上流动性。”
李林立刻拿起笔记录。
“这样可以避免资金被单一市场消耗，也能降低市场对我们操作节奏的判断。”
“对。”
陈平说道：“同时，公开回购计划的审计规则，每一笔回购都由第三方机构记录，交易地址全部链上公示，回购资产进入不可随意转出的长期托管账户。”
徐明鑫眼神一亮。
“这样做，市场可以确认我们确实在回购，也能避免高盛指控我们利用自有账户操盘！”
“我不需要市场相信我。”
陈平语气平淡。
“我只需要让他们无法轻易造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平从来不在乎所有人是否喜欢自己，只要规则、数据和资金流向足够透明，华尔街就很难继续利用舆论制造完全虚假的指控。
“第二件事，公布高盛的交易证据。”
陈平说道。
“他们既然想把加密货币变成战场，就让所有人看看，究竟是谁在市场恐慌之前建立了空头仓位。”
“全部公布吗？”
季铭问道。
“分三次公布。”
陈平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批公布高盛旗下基金在7月29号至7月30号的空头仓位变化，重点说明稳定币折价前后的资金流向。”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批公布高盛与部分媒体、议员以及银行之间的接触记录，证明他们试图利用舆论和兑付环节打击市场。”
随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批公布他们在美国国会推动《加密货币保护法》的游说资料，让投资者看清楚这场危机背后的利益关系。”
季铭皱眉道：“第三批资料涉及政治游说，公布之后，高盛可能会直接对我们提起诉讼。”
“他们已经准备起诉了。”
陈平淡淡说道。
“多一份材料，少一份材料，结果没有区别。”
“可如果证据不足……”
“证据够不够，不由高盛决定。”
陈平看向屏幕上的市场数据。
“我们公布一部分，调查机构会继续查剩下的内容。高盛越是急着否认，越会暴露更多问题。”
陈平早就看清楚了这场战争的性质。
高盛可以依靠资本、法院和政策关系，对灵境发起攻击。
而灵境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直接摧毁高盛。
可高盛也存在一个致命弱点，它拥有太多利益了。
一旦战争扩大，牵扯进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高盛的客户、股东、合作伙伴、监管机构和各国政府，都会开始评估自己的损失。
这家存在了漫长时间的金融巨头，内部利益盘根错节。
每一个重大决定，都可能触碰某个部门、某个地区或某些股东的利益。
高盛的体量越大，内部掣肘就越多。
这种复杂性，平时可以构成高盛的优势，到了危机时刻，也会变成它最沉重的枷锁！
“第三件事，暂时停止与高盛的所有谈判。”
陈平说道。
“高盛没有拿出正式方案之前，灵境不会主动接触他们。让他们自己吵。”
季铭点头。
“明白。”
“还有，通知泰达和Coinbase，提前准备美国法院的应诉方案，我们不主动挑起诉讼，但他们递交诉状之后，必须立刻反诉。”
“反诉目标包括什么？”
“高盛操纵市场、恶意冻结资产、违反合作协议、利益冲突和商业诋毁。”
陈平停顿了一下。
“调查他们在稳定币兑付环节的所有交易记录，如果能够证明高盛通过关联银行拖延兑付，直接把银行一起列入被告名单。”
徐明鑫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这样做会不会把银行体系也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银行已经在对立面。”
陈平回答得很直接。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只是让它们为自己的选择承担成本。”
与此同时，纽约市场的抛售仍在持续。
下午4点18分，比特币跌至5850美元；
五分钟后，以太坊跌至468美元；
VR交易所的爆仓金额迅速突破30亿美元！
大量散户试图提现，却发现部分银行通道延迟到账，这种延迟进一步加重了市场恐慌。
“提现失败了！”
“为什么我的USDT还没到账？”
“平台是不是要跑路？”
“高盛冻结了自己的资产，现在轮到VR交易所冻结我们的钱了吗？”
社交媒体上的质疑越来越多。
一批匿名账号开始集中发布相同内容。
“灵境资本已经没有资金了！”
“陈平回购失败！”
“泰达即将脱锚！”
“VR交易所马上会关闭提现通道！”
这些账号发布时间高度集中，内容结构也极其相似。
季铭很快发现，背后存在专业的舆情操盘团队。
“初步判断，至少有17家公关公司参与传播。”
季铭向陈平汇报。
“其中6家位于纽约，4家位于伦敦，另外7家分布在新加坡、迪拜和欧洲大陆，它们使用了超过3万个账号，集中攻击VR交易所和泰达。”
“有没有高盛和他们交易的证据？”
“目前还没有，不过有几笔资金来自高盛合作的广告代理商。”
“把这些账号的传播路径公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