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量多头进场以后,我没有及时减仓,心里反倒产生了侥幸。”
“当时伦镍已经涨到3万美元,按照正常的生产成本计算,这个价格根本不合理。”
清山生产一吨镍的综合成本,远远低于3万美元。
在项光达看来,只要价格上涨,全球镍企就会想办法增加供应。
多头即使拿到现货,也很难在高位找到买家。
所以,3万美元以上的镍价不可能长期维持。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错,可是问题不是出在这里,而是出在时间上!
长期不合理,并不代表短期内不会发生。
期货合约有明确的交割日,空头等不到全球新增产能投放,就要先履行眼前的合约。
当交易所仓库里没有足够的镍,空头所谓的成本优势便失去了意义。
项光达继续说道:
“我当时觉得,灵境的持仓太大了。”
“只要你们无法完成交割,多头就会先崩溃。”
“可我没想到,你真的敢接货!”
陈平淡淡道:
“你没有料到的事情,不是我敢不敢接货。”
话说到这里,陈平停顿片刻,随后看向项光达。
“你不相信我有足够的资金。”
项光达沉默了。
这才是清山误判的核心!
灵境最初建立镍多头时,公开持仓已经达到数十亿美元。
随后,陈平又宣布六大金属全部进行实物交割,按照当时的价格计算,灵境需要准备上百亿美元现金,如果镍价继续上涨,交割资金还会进一步增加。
清山认为,灵境不可能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金。
嘉能可也是这么认为的。
正因如此,空头才会不断增加仓单,他们希望通过交货抽干灵境的流动性。
结果,女娲1.0发布了。
灵境随即宣布,未来十年将投入至少1000亿美元建设人工智能基础设施。
这一刻,空头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灵境有足够的资金,陈平对工业金属也有真实需求,那些镍即使全部交到灵境手中,未来同样能够被产业链消化!
空头最大的依仗就此消失。
项光达摇头苦笑。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女娲1.0像是你为了对付清山,专门造出来的!”
“如果没有女娲,以镍为代表的工业金属,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剧烈的供需变化。”
女娲1.0发布后,全球科技巨头立刻扩大AI投资。
数据中心的建设预期,带动工业金属需求快速上升。
铜和铝最先上涨,随后镍的长期需求也被重新评估,这股真实需求给了多头继续持仓的理由,还吸引了大量新增资金。
从结果来看,女娲1.0确实给清山送出了最后一击。
陈平听完,笑了起来。
“女娲立项的时候,清山还没有建立那笔空仓。”
“它当然不是为你准备的。”
项光达也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荒唐,可整场交易实在太巧了。
灵境需要工业金属,清山恰好拥有全球最重要的镍产业链之一。
最终,清山集团又以债务抵扣的方式落到了陈平手里。
项光达看着他。
“所以,灵境为什么会盯上清山?”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项光达。
狙击清山当然有收益上的考虑,灵境资本最终获利220亿美元,还通过债务抵扣拿到了清山集团的控制权。
清山旗下的印尼镍矿和西澳锂矿,正好能够补上灵境新能源车产业链的资源缺口。
单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一笔近乎完美的交易。
可收益并非唯一原因。
前世的清山,还有许心妍,以及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才是陈平最初注意到清山的根源。
只是,这些事情他不能告诉项光达。
陈平端起茶杯,平静道:
“跟一个人有关。”
项光达等了几秒。
陈平没有继续解释,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项光达识趣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秘密。
如今陈平才是清山的主人,他愿意回答一句,已经给足了面子。
项光达主动换了一个话题:
“陈总这次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看清山的账本吧?”
“嗯。”
陈平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
“清算已经基本结束。”
“接下来,清山要恢复正常经营。”
项光达接过文件。
那是一份清山集团未来五年的经营规划。
文件第一页,写着现有产能和矿产资源情况。
清山的核心优势仍然在镍。
集团拥有从上游矿山到下游不锈钢生产的完整产业链,此次伦镍大战虽然让清山失去了大量流动资金,但实体资产没有消失。
印尼的镍矿还在,国内工厂同样保留了下来。
只要解决债务问题,清山依旧是全球最重要的镍产业集团之一。
项光达翻了几页。
“灵境准备继续扩大印尼产能?”
“是的,但不会盲目扩张。”
陈平说道。
“人工智能会增加工业金属需求,新能源车也需要镍。”
“这不代表镍价会永远上涨。”
产能扩张需要时间。
一座矿山从建设到投产,往往要经历数年。
如果所有企业都根据眼前的高价增加产能,几年后市场很可能重新陷入过剩。
陈平拿下清山,并非为了在高位追逐短期利润,他真正需要的,是稳定的资源供应。
项光达继续看下去。
规划中保留了清山原有的大部分经营体系,灵境没有准备把清山拆分出售,集团名称也不会更改。
看到管理层安排时,项光达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董事长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项光达抬起头,神色错愕。
“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继续担任董事长?”
“对。”
项光达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平。
他原本以为,这次会面是陈平对他的最后一次通知,灵境完成清算后,新管理层很快就会接管公司。
没想到,陈平居然准备让他留下!
“为什么?”
项光达忍不住问道:
“伦镍那笔交易,是我亲自做出的决定,清山差点因为我的判断破产,你还敢让我继续管理公司?”
陈平反问道:
“清山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项光达怔住了。
清山最初只是一家默默无名的不锈钢厂,在项光达的管理下,它一步步走出闽东。
随后,清山把产业链延伸到海外,集团最终控制了庞大的镍矿资源,成为全世界最大的镍生产商之一。
“世界镍王”这个称号,可不是媒体凭空吹出来的,那是项光达用几十年时间干出来的!
陈平说道:
“我用人最看重能力。”
“清山能从一家小厂成长到现在的规模,已经证明了你的经营能力。”
“伦镍交易是一次重大误判,我不会因为一次交易上的错误,就否定你过去几十年的成绩。”
项光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