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向渐渐变了。
亏损的投资者依旧愤怒，但部分人已经把矛头转向清山、嘉能可和LME。
然而起诉方律师并没有因为陈平的回应而撤回诉讼。
他们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陈在推特上的辩解不能代替法律裁决，灵境释放的交割信号是否误导市场，最终要由法院认定。”
“我们会继续推进诉讼的进度！”
伦敦时间2月23日下午3点，LME总部举行临时新闻发布会。
加里·琼斯站在发言台前，台下挤满了来自各大媒体的记者。
“各位，LME已经注意到相关诉讼。”
琼斯照着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说道：“交易所对所有遭受损失的投资者表示深深地同情。”
“过去三周，镍期货经历了LME近百年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极端波动，这场风波由多项因素共同造成。”
“我也必须说明，LME在此期间采取的临时停牌、保证金调整、涨跌幅限制和延长停盘等措施，都是经过风险管理委员会合法表决的。”
“相关决定也得到了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和英格兰银行的批准。”
琼斯稍作停顿，继续念道：“我们的操作符合现行规则，交易所不会对正常市场波动造成的交易损失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听罢，现场的记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等台下稍微安静下来，琼斯继续说道：“不过，LME承认，1月中下旬镍价刚开始快速上涨时，我们没有及时发布明确的风险警告。”
“修改交割规则时，我们也没有充分披露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于这些工作上的失职，我代表LME向全球投资者道歉！”
琼斯对着镜头鞠了一躬，但动作不太熟练，所以看上去十分滑稽。
要是再喊上一句“红豆泥斯密马赛”就更有节目效果了。
“经过与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英格兰银行以及多家主要清算会员协商，LME决定实施一套补偿方案。”
“未来48小时内，我们将复核2月2日、2月4日和2月20日这3个交易日里，所有因系统熔断或提前停牌而未完成的镍期货合约交易。”
“符合撤销条件的订单将统一取消，买入和卖出都会按照同一标准处理。”
发布厅里立刻乱成一片。
“取消交易？”
“2月2日和2月4日停牌后几乎没有成交，最大的成交量都集中在2月20日！”
“如果大量撤销2月20日的交易，谁来承担已经产生的结算差额？”
琼斯抬手压了压，示意记者保持安静。
“LME还会向在上述3个交易日内，因为剧烈波动遭受损失的个人投资者和部分机构客户提供限额赔偿。”
“赔偿金额按实际亏损总额的15%计算，例如某位投资者如果累计亏损10万美元，可以获得1.5万美元赔偿。”
“除此以外，LME将与灵境资本共同设立独立的外部补偿基金。”
“基金面向在此次极端行情中爆仓，且账户资金规模低于10万美元的个人投资者，补偿上限为总亏损的80%，申请期限为10年！”
消息公布后，发布厅内彻底沸腾。
大型极端行情过后，交易所主动设立基金补偿小额投资者，此前几乎没有先例！
LME这次不仅承认了错误，还拿出了具体的补救方案，这大大超出了外界的预期！
“琼斯先生！”
一名路透社记者站起来问道：“灵境资本承诺向补偿基金注入多少资金？”
琼斯回答：“灵境已经向LME提交书面承诺，陈和灵境资本合计将注入至少20亿美元，目前没有设置固定上限。”
“具体资金会根据申请人数和待补偿总额，分批到账。”
一名CNBC记者立刻追问：“LME和灵境共同出钱，是否意味着你们承认操纵市场？”
“没有这个意思。”
琼斯语气坚定：“设立补偿基金，是因为我们理解投资者在此次极端行情中承受了严重的损失，这不代表LME或灵境承认任何法律责任。”
“相关诉讼已经交由律师处理，我们会在法庭上证明，双方的操作都符合当时的法律和交易规则。”
又有记者问道：“15%的赔偿比例会不会太低？”
“LME目前的财务状况十分紧张，清算所在此次危机中承担了巨额穿仓损失，交易所已经动用全部风险准备金，并向英格兰银行申请了紧急流动性援助。”
“在自身经营同样面临压力的情况下，我们能拿出的资金有限。”
“面向小额投资者的外部基金会补足一部分缺口，补偿上限可达总亏损的80%。”
一名记者大喊：“你认为这些补偿方案能够平息投资者的怒火吗？”
“我不指望所有人都能满意。”
琼斯回答：“我只希望市场明白，LME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维系金融系统的稳定！”
“我们犯过错，也愿意承担相应代价。”
“接下来，LME会继续履行全球金属定价中心的职责，并推动全面的制度改革！”
……
2月26日，LME按照此前与多方达成的协议，对镍期货未平仓合约展开大规模协议平仓。
协议中设有严格的保密条款，任何一方都不得对外泄露具体平仓价格。
违反保密条款的一方需要赔偿另一方的全部损失。
当天的LME场内交易大厅格外安静。
往日的喊价声和电话铃声全都消失了，交易员也不用再来回传递指令，协议平仓由清算系统自动匹配，空头交钱，多头收款，随后逐笔注销合约。
伦镍02和03合约的未平仓量，在3个小时内从百万手降到不足八万手，缩水超过90%；
铜、铝、锌、铅、锡等合约的未平仓量也大幅减少，大部分品种的降幅超过50%。
这场席卷全球金属期货市场的逼空大战，终于告一段落。
彭博社记者写道：“今天下午3点，LME镍期货未平仓合约正式回归正常水平。”
“清山、嘉能可、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的大部分空头头寸已经注销，灵境资本的多头头寸也几乎同步清零。”
“绝大多数空头和多头都输了，只有灵境资本等少数几家提前进场做多的机构大获全胜。”
2月27日，灵境资本完成内部审计，在内部召开的董事会上对董事们披露了此次金属逼仓交易的获利情况。
总盈利为220亿美元，这部分利润包含了控股清山集团的投资。
灵境没有直接花钱收购清山，项光达为了换取平仓条件，把全部股权抵押给了灵境。
折算下来，灵境以约120亿美元的债务减免为代价，取得了清山集团的全部控制权。
清山旗下拥有闽东不锈钢生产线、印尼镍铁厂主要股权、菲律宾和印尼多座镍矿的开采权益，还有覆盖华夏沿海的销售网络和数万名产业工人。
按照出事前的资产估值，仅印尼镍铁厂和矿产资源就价值40亿到50亿美元。
用120亿美元的地板价拿下这样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简直赚大发了！
根据女娲的推算，单单是清山集团的这笔交易，灵境就至少能赚80亿美元！
这还只是以现在的矿产价格估算，在可预见的未来，那些资产还会不断地升值！
取得清山控制权后，陈平马上着手重组董事会。
灵境的审计和法律团队在协议平仓前就以债权人身份进驻清山总部，提前核查资产和债务。
等股权正式交割，他们立刻接管了财务、法务和风控部门。
领队是灵境资本的首席法务官，一名长期处理国际并购和破产重组案件的律师。
团队在前期尽调中已经掌握大量材料。接管权限开放后，清山过去几年在镍期货市场上的违规操作，以及部分董事利用内部信息参与投机交易的证据，很快被完整查出。
有三名董事在清山建立空头头寸期间，以个人名义通过境外账户同步做空镍期货。
按照华夏证券法和刑法，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获利或规避损失，可以按内幕交易追究刑事责任。
另有一名董事涉嫌向银行提交虚假存货证明，骗取数亿元人民币的追加授信。
最终，共有七名前董事被移送司法机关。
许心妍的叔叔许良平也在其中。
许良平原本担任清山集团财务副总监，他利用职务便利，篡改了内部风险控制系统里的空头持仓统计口径。
在他的修改下，董事会一直以为清山只有30万吨空头持仓，实际数量却达到50万吨！
错误的数据让清山严重低估了追加保证金的规模，也错过了在镍价6万至8万美元之间平仓脱身的最后机会。
许良平被带走当天，他的妻子跪在清山总部楼下，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她没有替丈夫求情，只是一遍遍地说：“他贪的那些钱，我们一分都没花，全在这张卡里！”
女人把银行卡紧紧地攥在手中，没人知道卡里还剩多少钱。
许良平的哥哥许良初教授因为这件事被卷了进来。
许良初是姑苏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也是许心妍的父亲。
许良平挪用的资金里，有一笔6000万元人民币的过桥款，曾通过许良初在学校的横向科研经费账户中转。
许良初声称，自己只是应亲戚请求帮忙走账，对内幕交易毫不知情，但姑苏大学接到警方通知后，仍停了他的教职，并启动内部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
许良初没有达到刑事犯罪的认定标准，但他违规混用个人账户与科研经费账户，严重违反学校财务管理制度。
姑苏大学随后解除与他的聘用合同，并追回部分已经拨付的科研经费。
许良初丢了教授职位，还背上了一笔追偿债务。
许心妍原本计划今年去姑苏大学读书，家里的事情传开后，她无法继续正常上课，只能在春季学期开学前提交休学申请。
……
2月27日下午，印尼传来好消息。
魏芙通过卫星电话联系陈平，刚一接通便喊道：“小陈，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批了！”
“苏拉威西岛和马鲁古群岛的3座大型镍矿开采权，还有西澳的两座锂辉石矿开采权，全都批下来了！”
陈平来到会议室中央的全球矿产资源分布图前，目光停在东南亚和西澳的几个标记上。
苏拉威西的镍储量位居全球前列，马鲁古群岛的红土镍矿品位高、开采成本低。
西澳的锂辉石矿，则是全球动力电池供应链中最抢手的资源之一。
镍期货大战期间，魏芙一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这段时间，她往返于雅加达、珀斯和马尼拉，争取灵境真正需要的上游资源。
魏芙和陈平的关系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但她却在私下里一直替陈平盯着最重要的海外资产。
“印尼政府有没有提出附加条件？”陈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