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预付款便通过汇丰银行新加坡分行汇出。
诺里尔斯克确认资金到账,马上安排仓库准备出库文件。
这笔交易的保密条款还没来得及生效,消息便从经纪商那里漏了出去。
上午9点18分,彭博社发布快讯。
【诺里尔斯克镍业以4.5万美元/吨的价格,向日本买家出售5000吨一级镍,新加坡现货镍板成交价再创新高!】
快讯刚出现,日本财团的第二轮采购就开始了。
三菱商事通过伦敦经纪商联系嘉能可,直接询问鹿特丹仓库的现货报价。
格拉森伯格接到汉斯·穆勒的电话时,正在和财务部门商量追加保证金的事。
一摞摞资金报表摆在桌上,每一页都让他的脸色更难看。
“伊凡,三菱商事想买我们的镍!”
“他们要多少?”
“6000吨,愿意出到每吨4.6万美元!”
格拉森伯格猛地抬起头。
昨天下午,现货镍涨到4万美元以上时,他还在为交割和保证金发愁。
现在竟然有人主动把价格抬到4.6万美元!
“卖给他们!”
格拉森伯格拿起桌上的钢笔,重重敲了一下文件。
“接受报价,马上签合同,别给他们反悔的时间!”
“这批货原先准备送进LME仓库,给我们的空头仓位增加交割筹码。”
“可现在保证金的缺口越来越大,有人愿意拿现金接货,我们可以先回笼一部分资金。”
汉斯·穆勒没有多问,立刻联系法务和交割团队。
三菱商事收到确认邮件后,同样只用了十分钟便完成预付款。
6000吨镍以每吨4.6万美元成交,总价2.76亿美元。
这笔交易比诺里尔斯克的价格高了1000美元,可三菱商事并不在乎,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省这点钱。
日本财团要尽快买走市场上可以立刻交割的现货,把价格送到更高的位置!
两笔交易合计买走1.1万吨镍,耗资超过5亿美元。
欧洲现货市场立刻有了反应,报价从每吨4.8万美元迅速抬到5万美元上方。
上午11点,路透社和彭博社同时更新现货镍价格指数。
5.2万美元!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LME停盘前的期货价格。
东京交易室里,一群熬了一夜的交易员总算露出了笑容。
第一步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顺利。
现货已经被拉起来,只要LME恢复交易,期货大概率会跳空高开。
他们提前布置在香江和新加坡的多头仓位,很快就能变成真金白银!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闻到了暴利的气息。
高盛大宗商品交易部早在2月2日晚间就做出判断,LME停盘很难压住行情,急着补库存的买家会全部挤进现货市场。
卖家看到价格持续上涨,也会把货捂得更紧。
一边拼命抢,一边迟迟不肯卖,最后只会把价格越推越高!
高盛同时向诺里尔斯克和必和必拓发出询价,希望按每吨4.8万美元买下1万吨镍。
诺里尔斯克很快回复,5000吨已经卖给日本客户,剩余可以自由出售的库存只有2000吨,报价提高到5万美元!
必和必拓的答复更干脆,澳大利亚的发货排期已经排到3月,整个2月都没有能够立刻出售的现货。
高盛的交易员商量了不到五分钟,咬牙接受了诺里尔斯克的报价。
2000吨镍,总价1亿美元,当天付款!
摩根士丹利把目标转向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
他们通过新加坡分公司联系菲律宾镍矿协会,希望从几家会员企业手里采购一批镍矿。
菲律宾方面说,上半年能够增加的产量早已被华夏贸易商预订,临时加价也挤不出多少货。
印尼的情况也很麻烦。
印尼政府虽然还没有正式禁止镍矿出口,但大部分矿山已经暂停签订新合同,所有人都在等禁令延迟的最终决议。
一名矿主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告诉摩根士丹利代表:“你现在把价格加到5.5万美元,我也变不出货来!”
“矿还埋在地下,总不能今天签合同,明天就凭空送到港口!”
与此同时,欧洲的金融资本也跟着冲进了市场。
德意志银行通过鹿特丹的金属贸易子公司,开始从荷兰和比利时的中小贸易商手里搜集镍板。
整批货不好找,他们就拆开来买。
几百吨可以成交,几十吨也照样签合同,只要仓库里确实有货,他们便愿意支付预付款。
一个上午,德意志银行零零散散买下3200吨镍,平均成交价达到4.9万美元。
这些货分散在十几座仓库里,光是重新安排运输和保险就要多花一大笔钱,可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巴克莱和汇丰一边为灵境资本提供融资支持,一边用自营账户买入现货。
两家银行给出的内部理由都差不多。
谷歌、微软和亚马逊已经公开宣布扩建数据中心,AI基建项目的规模还在增加,高镍合金和相关设备的原料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多付一点,总好过两个月后拿着钱也买不到!
贸易商们更不愿意轻易出货。
欧洲一家大型金属贸易公司在上午向客户发送通知,宣布暂停所有一级镍现货报价。
已签合同继续履行,新订单一律暂缓受理。
瑞士的贸易商做得更狠,他们撕毁了三份尚未付清预付款的销售合同,宁愿退还双倍定金,也要把库存留在仓库里!
买方接到违约通知,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而瑞士贸易商任由对方发火,态度却没有半点松动。
按照眼下的上涨速度,再过几天卖货,每吨或许能多赚几千甚至上万美元!
区区双倍定金,和后面的利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市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矿山开始推迟交货,贸易商关掉报价系统,下游工厂则不断提高安全库存。
日本财团一直盯着市场变化。
三井物产金属部门的交易员不断更新现货成交记录,把每一笔大额交易都标在屏幕上。
“诺里尔斯克成交价4.5万,嘉能可4.6万,高盛又用5万美元买了2000吨。”
“德意志银行也在扫货,他们买到的散货平均价格接近4.9万!”
负责期货账户的经理说道:“香江和新加坡各有1.2万手多单,停盘前已经建仓完毕,平均成本大约3.8万美元。”
“只要恢复交易后跳空高开,我们很快就能赚到数亿美元!”
伊藤忠负责协调行动的高管专门打来电话,再次提醒三地交易员。
“我们做的是价差,别把自己当成长期多头!”
“多单赚到钱以后尽快撤出来,价格一旦冲过历史高位,马上准备反手做空!”
三井物产的首席策略分析师也拿出了过去20年的镍价走势图。
“历史上镍价冲过5万美元以后,从来没有在高位稳定太久。”
“这次虽然有真实需求,但最近两天的涨幅主要由恐慌采购推动,市场情绪不可能一直这么火热。”
他指着屏幕上的历史曲线,语气十分笃定。
“等现货采购放缓,期货价格一定会回调,我们只要抓住那个位置就行!”
交易员们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守在东京、新加坡和伦敦的办公室里,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数字每跳动一次,似乎都意味着又有一笔利润即将落进口袋!
……
2月3日下午,伦敦金融城四季酒店。
嘉能可、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的高层再次来到格拉森伯格的套房。
格拉森伯格站在窗前,盯着彭博客户端不断刷新的成交信息。
三井物产买走5000吨,三菱商事吃进6000吨,高盛2000吨,德意志银行从零散渠道收集了3200吨。
每出现一条新消息,他的心便往下沉一点。
“日本人是不是疯了!”
阿格内利把刚打印出来的行情报告拍在桌上。
“现货都涨到5.2万美元了,他们还在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麦肯齐摇了摇头。
“他们在推高现货价格,同时利用期货多单赚钱。”
“这群人盯上了我们的空头仓位,想趁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再推一把!”
“他们也想学灵境,把价格一直顶上去?”阿格内利问道。
格拉森伯格转过身,脸上的疲惫已经掩饰不住。
“他们根本用不着把价格顶得太高,只要让现货在这个位置多撑一周,嘉能可就会被追加保证金拖垮!”
淡水河谷财务总监卡洛斯·佩雷拉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资金报告。
“我们今天上午又向清算所补缴了11亿美元。”
“如果明天恢复交易后继续上涨,至少还要准备18亿美元,巴西总部已经要求我们在2月中旬以前平掉一部分空头!”
必和必拓的法务总监也带来了坏消息,他们向澳大利亚几家银行申请的过桥贷款被拒绝了。
银行给出的理由很直接:
镍价波动太大,必和必拓的空头敞口每天都在变化,没人敢判断最终需要多少资金才能填满这个窟窿。
麦肯齐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