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光达看着屏幕上不断增长的评论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舆论已经开始发酵,接下来就看陈平怎么应对了。
……
陈平看到清山专访时,萨沃伊酒店套房里的电视正在播放BBC对女娲1.0的跟踪报道。
叶卡捷琳娜将笔记本电脑递给他。屏幕上正是那篇专访的全文。
陈平从第一段看到最后一段,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合上电脑:“项光达在跟我打舆论战。”
“他拿清山的上万名员工当挡箭牌,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50万吨空头头寸,也敢说自己是套期保值?太可笑了!”
“他去年12月在LME大量砸出空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清山的上万名员工!”
叶卡捷琳娜轻声提醒:“Boss,华夏国内的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支持清山的人不少。”
陈平看向她:“项光达在期货市场上押错了方向,现在居然想用清山员工的就业问题来绑架舆论,迫使我屈服!”
“清山的不锈钢业务属于实体产业,但清山在LME超量做空伦敦镍,分明是在投机!”
他转过身:“给加里·琼斯打电话,让他替我传话。”
电话接通后,加里·琼斯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谨慎。
牛津谈判时被约翰当面骂成吉祥物的经历,显然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陈平开门见山:“琼斯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向嘉能可、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传达几点重要信息。”
“第一,灵境同意与空头阵营进行最后一次谈判,地点定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伦敦庄园。”
“第二,这次谈判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谈不成,灵境会将镍期货合约保留到交割月,并按市价申请交割。”
“第三,谈判桌上不能出现清山集团的人。只要清山的人出现在谈判地点,我会直接取消谈判!”
加里·琼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清山的空头头寸接近嘉能可的三倍,如果清山不能上桌,他们的利益怎么保障?”
“那是嘉能可需要解决的问题,清山可以在场外与嘉能可达成补偿协议,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
“我的谈判对象只有三家,嘉能可、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
“若三大矿业巨头不接受呢?”
“那他们大可以继续加空!”陈平冷笑,“看看谁先顶不住!”
加里·琼斯叹了口气:“我会替您如实转达……”
挂断电话后,叶卡捷琳娜问道:“Boss,为什么选在罗斯柴尔德庄园?”
陈平看了她一眼:“空头们早就知道我和希拉的关系,但他们始终摸不准,罗斯柴尔德家族会不会真正介入这场多空大战。”
“现在让他们去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庄园谈判,他们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陈平又说道:“联系希拉夫人,告诉她,我们想借用庄园进行谈判,顺便试探罗斯柴尔德家族愿不愿意站出来。”
叶卡捷琳娜点头,立即去办。
……
格拉森伯格接到琼斯的电话时,正在伦敦城市机场的贵宾室里等候阿格内利和麦肯齐。
琼斯在电话里说道:“陈同意谈判,但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地点定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伦敦庄园。”
“第二,这是他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第三,清山的人不能出现在谈判桌上。”
格拉森伯格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汉斯·穆勒,低声说道:“罗斯柴尔德庄园。”
汉斯·穆勒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格拉森伯格挂断电话:“陈选在罗斯柴尔德庄园,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已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站在一起了。”
“希拉·罗斯柴尔德夫人自从欧债危机之后,就一直与陈来往密切。”
“假如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资本也站在多头一边,那我们的筹码只会更少!”
汉斯·穆勒说道:“罗斯柴尔德家族能够调动的资源,远远超过普通的家族办公室。”
“他们与政界和银行界关系密切,在一部分矿业主产区也拥有庞大的影响力。”
“我知道,但我们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格拉森伯格站起身:“陈有足够多的资金完成交割,有女娲1.0带来的市场信心,还有华尔街支持的多头阵营。”
“如今再加上罗斯柴尔德家族,他手里的牌太多了。”
阿格内利和麦肯齐抵达贵宾室后,格拉森伯格将陈平的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
阿格内利问道:“清山怎么办?”
“项已经到了伦敦,现在住在金融城四季酒店,谈判桌上没有清山,他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格拉森伯格语气笃定。
“清山在LME上的浮亏已经超过数十亿美元了,闽东的不锈钢厂停产,银行也冻结了授信。”
“他现在只能指望我们三家帮他争取一个能够接受的平仓价格,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退路。”
麦肯齐说道:“灵境明确把清山排除在外,项或许会觉得我们出卖了他,这很可能会成为新的麻烦。”
“没错。”格拉森伯格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去四季酒店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
金融城四季酒店。
项光达的套房位于17层,窗外就是泰晤士河的夜景。
格拉森伯格、阿格内利和麦肯齐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房间里的气氛相当压抑。
格拉森伯格没有绕弯子:“陈同意谈判,但提出了三个条件。”
“地点在罗斯柴尔德庄园,这是他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另外,谈判桌上不能出现清山的人。”
项光达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欺人太甚!”
格拉森伯格没有反驳。
项光达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清山是亚洲最大的不锈钢企业,你们不能将我排除在外,我不接受!”
“我们的空头头寸是为了套期保值,陈平才是利用金融资本牟利的人,全世界都应该站在清山这一边!”
“项,我问你一个问题。”
格拉森伯格道。
“清山在LME镍期货上的空头总持仓超过50万吨,你们每年的镍消耗量只有不到15万吨,剩下的35万吨也属于套期保值吗?”
“你!”
“清山想通过镍价下跌获得额外利润,这个动机我能够理解。”格拉森伯格继续说道。
“现在镍价上涨,你们押错了方向,套期保值的说法已经解释不了多出来的35万吨空头头寸!”
“陈拒绝让清山坐在谈判桌上,是因为他认定清山才是这场做空行动的主要推动者!”
“他要让清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明白吗?”
项光达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句可以用来反驳对方的话。
林国栋在旁边轻声说道:“项董,还有一件事。”
“清山的现货库存已经降到2万吨以下,闽东工厂停产,银行也冻结了授信。”
“如果3月交割周以前,镍价始终维持在3万美元以上,清山很可能撑不过去。”
“清山不能坐上谈判桌,不代表他们三家无法帮清山争取低价平仓的条件。”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项光达呼吸急促,憋屈至极,他从未有过如此屈辱的时刻!
项光达慢慢坐回沙发上,接连不断的浮亏、停产和银行催款,早已耗尽了他往日的沉稳。
他的眼眶深陷,鬓角生出刺眼的白发,整个人仿佛在短短几个月里老了十几岁!
项光达声音沙哑:“格拉森伯格先生,清山现在只有一个要求。”
“平仓价格不能超过3万美元,倘若灵境无法满足这个条件,我们只能等到3月交割周再见分晓了。”
他停顿片刻:“尽管现在清山处于下风,但最终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格拉森伯格缓缓点头:“我们会尽量帮你争取,毕竟我们是盟友。”
“不过,项,你必须留在酒店里,不要外出,也不要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要是再出现一篇类似《财经》专访的报道,谁也无法保证陈不会中途取消谈判!”
项光达闭上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
……
1月31日,伦敦西郊。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伦敦庄园占地超过40公顷,主建筑是一栋维多利亚时代的城堡,庄园外设有三道安保防线。
最外围由伦敦警察厅的特警负责,内层由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人安保团队控制。
所有进入庄园的人都要经过两次身份核验,并交出全部电子设备。
谈判室设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19世纪的古董木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空头代表团最先抵达。
格拉森伯格、阿格内利和麦肯齐坐下以后,几乎没有交谈。
陈平晚到了10分钟。
他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叶卡捷琳娜和希拉·罗斯柴尔德夫人。
希拉没有与空头代表握手,她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在陈平身旁坐下。
格拉森伯格看了希拉一眼,这位夫人亲自出现在谈判桌上,已经表明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态度。
陈平坐下后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他将一份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这是灵境的最终方案。镍期货以3.5万美元的价格协议平仓。”